7
我跟了上去。
這是三年來養(yǎng)成的本能。保護對象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距離可以遠，但視線不能短。
林婉清沒有走回宿舍樓，也沒有去食堂。她繞過教學(xué)樓，穿過一片小樹林，往學(xué)校后山的方向走去。
這條路很偏僻，平時沒什么人走。我當(dāng)保鏢的時候，專門研究過這條路線——后山有幾條野路子，可以直通校外。但因為太過幽靜，夜里偶爾會有一些不想被人看見的情侶來這里。
林婉清來這里做什么？
我更得小心翼翼，控制著距離和方位，始終讓自己藏在樹影里。那兩個保鏢似乎沒有發(fā)現(xiàn)我，他們的注意力都放在前方，對我的存在一無所知。
這讓我有些意外。
三年前我選人的時候，專門挑的是反跟蹤能力強的。可現(xiàn)在這兩個人……算了，也許是我太高估他們了。
穿過一片雜草叢生的荒地，前方出現(xiàn)了一塊平整的空地。空地中央擺著一張石凳，石凳旁邊是一棵老槐樹，枝葉繁茂，把陽光切割成無數(shù)細碎的光斑。
林婉清在石凳上坐下了。
她揮了揮手，那兩個保鏢點點頭，退到了十米開外，背對著她站定，像兩尊沉默的雕像。
空地上只剩她一個人。
我躲在一棵粗壯的梧桐樹后面，屏住呼吸。
林婉清從風(fēng)衣口袋里掏出什么東西。是一個小小的皮質(zhì)盒子，暗紅色，邊角已經(jīng)磨損得發(fā)白。
她打開盒子，從里面抽出一張照片。
泛黃的照片，邊角有些卷曲，像是被人翻看過無數(shù)次。
林婉清盯著那張照片，一動不動。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她的臉上。我看見她的睫毛在顫動，頻率很慢，像是在努力克制什么。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頜繃得很緊，臉頰上有什么東西在反光。
是眼淚。
她哭了。
我從來沒見過她哭。
三年來，不管發(fā)生什么事，她永遠是那副云淡風(fēng)輕的樣子。被混混糾纏的時候不哭，被人**的時候不哭，醉酒發(fā)燒的時候也只是安靜地靠在車座上，眼睛閉著，呼吸淺淺的。
但現(xiàn)在她哭了。
眼淚從她的眼眶里涌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在下巴上匯聚成一顆顆透明的珠子，滴落在那張照片上。
她把照片舉到眼前，盯著看。
那是一張合影。
三個人。
左邊是一個女孩，扎著雙馬尾，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笑得很甜。她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露出兩顆小虎牙，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樣子。
右邊是一個男孩，比女孩高出一個頭，站在那里有些拘謹(jǐn)，嘴角卻也彎著，像是在努力配合。
中間是一個少年。
那個少年……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那張臉。
那個輪廓。
那個少年分明就是——
我自己。
不，不對。
不完全是我。更年輕，更稚氣，眉眼之間還帶著幾分少年特有的青澀。但他確實長得和我一模一樣，就像是……時間倒流回了十幾年前。
我的太陽穴突然劇烈地跳動起來。
腦海里閃過一些支離破碎的畫面——
火光。
尖叫。
還有一個小女孩的聲音，稚嫩又驚恐，在喊：“哥哥——哥哥救我——”
我捂住頭，感覺腦仁像是要從顱骨里蹦出來一樣。膝蓋一軟，我靠在了樹干上，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那是什么？
那是誰的聲音？
那個小女孩是誰？
為什么我會看見火光？
為什么……為什么那張照片里有“我”？
8
我的頭還在痛。
像有一把鈍刀子在腦殼里來回攪動，每一下都帶出一片混亂的碎片。
我蹲在梧桐樹后面，雙手抱著腦袋，大口大口地喘氣。汗水從額頭上淌下來，滴進眼睛里，澀得生疼。
那張照片。
三個人。
左邊是林婉清——不，是小時候的林婉清。那時候她扎著雙馬尾，穿著白色的裙子，笑起來像一朵盛開的花。
中間是我。
右邊是一個男孩。
那個男孩……
我想了很久，記憶像一團迷霧，怎么也看不真切。我只記得那個男孩的輪廓，高高的個子，站在我旁邊，臉上的表情……
是嫉妒？還是憤怒？
我想不起來。
我的記憶像是被人用橡皮擦過，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痕跡，怎么也拼不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