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一夜之間全塌了。”
“林董他……”
“找不到人。”老張的聲音更低了，“我們這些人也都被遣散了。三個月的工資還沒發完，就收到了遣散通知。林小姐那邊……聽說也辦了休學手續，不知道去哪了。”
我握著手機，感覺指尖在發麻。
三個月前。
那正是林婉清當眾把我趕出教室的時間。
那天她站在教室里，陽光打在她臉上，眼神冷得像冰。她看著我說“你不過是我花錢雇的一條狗”，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溫度。
原來那時候，她已經什么都沒有了。
原來那時候，林家已經在風雨中搖搖欲墜。
“你……你知道為什么嗎？”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飄忽得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為什么林家會突然……”
“有人說是投資失敗，有人說是資金鏈斷裂，還有人說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老張頓了頓，“但這種事，不是我們該問的。顧城，聽我一句勸，別查了。林家這灘水太深了，你趟不起。”
電話掛斷后，我坐在床邊發呆。
手機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又暗下去。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道金色的條紋，像是一道道無形的枷鎖。
林家破產了。
林父失蹤了。
而我被“開除”的時候，什么都不知道。
我以為那是背叛，是羞辱，是三年信任的崩塌。
原來那是一個快要溺死的人，在沉入深淵之前，最后一次把我推開。
6
我還是去了。
不是去找林婉清——我知道她不想見我。
我只是想回到那條路上再看一眼。
三年了。從教學樓到圖書館，從食堂到宿舍樓，每一條路我都走過無數遍。哪里有攝像頭，哪里有監控死角，哪里容易發生突發狀況，我比誰都清楚。
那是我用一千多個日夜丈量過的土地。
我蹲在圖書館西側的花壇后面，這里有一排矮冬青，長得茂密，剛好能擋住身形。三年里我無數次藏在這里，看著林婉清從圖書館出來，看著她穿過那片銀杏林，看著她走進食堂或者教學樓。
我看著她的背影，看了三年。
陽光透過銀杏葉灑下來，在地上鋪開一層金黃。風一吹，葉子沙沙作響，像無數只小手在鼓掌。
我正出神，突然聽見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是好幾個人，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整齊的“篤篤”聲。
我抬起頭。
然后我看見了她。
林婉清。
她從圖書館正門走出來，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長發披散在肩頭。陽光打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勾勒得像一幅油畫。她還是那么美，美得讓人不敢直視。
但她的表情變了。
不再是教室里那種冷冰冰的漠然，而是一種……我說不上來，警惕？疲憊？還是別的什么。她的眼睛在周圍掃了一圈，目光銳利得不像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大學生。
而她的身側，站著兩個男人。
都是西裝革履，身形魁梧，太陽穴鼓鼓的，一看就是練家子。他們的站位很有講究，一左一右，把林婉清護在中間，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保鏢。
我認識這種站位。三年前我保護林婉清的時候，也是這么站的。
原來她已經找到了新的保鏢。
原來沒有我，她也活得下去。
林婉清往前走了一步，那兩個保鏢跟上去。她路過花壇的時候，視線隨意地掃了過來——
然后停住了。
我看見她的瞳孔微微收縮，像是被什么東西刺痛了。但只是一瞬間，那絲異樣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沒有停下來，也沒有說話。只是眼神掃過我藏身的位置，然后移開，像在看一株無關緊要的草。
但就在她轉身的瞬間，我看見了。
她放在身側的那只手，指節泛白，緊緊攥著風衣的下擺。
指尖在抖。
我的心臟猛地揪緊了。
她看見我了。她一定看見我了。
但她什么都沒說，只是帶著那兩個保鏢繼續往前走。她的背影筆直得有些僵硬，肩胛骨在風衣下面撐出兩道單薄的弧線。
我盯著她的背影，一直盯到她消失在銀杏林的盡頭。
銀杏葉還在落，嘩啦啦地往下墜，落在石板路上，落在灌木叢里，也落在我的心口上，壓得我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