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著各刷各的手機。
“沈哥，”我說，“**那些信，你能都給我看看嗎？”
“我家的那些？”
“對。他留下的草稿、沒寄出的、寄了退回的。我奶奶那邊只有收到的信，但沒有**這邊的。”
沈想了想。
“很多。”
“我想看。”
“你看完別哭。”
“已經(jīng)哭過了。”
他看了我一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站起來，把杯子扔進垃圾桶，然后把外套拉鏈拉上。
“走吧。”
“去哪？”
“我家。”
沈的家在城東一個老小區(qū)，六樓，沒有電梯。上樓的時候他走在前面，腳步不快，一步一步踩實了才往上邁。我在后面跟著，聞到他外套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他家不大，兩室一廳，東西很少。客廳的茶幾上放著一個相框，里面是一個男人的照片。五十多歲，穿一件洗到發(fā)白的灰色夾克，站在一輛修車鋪前，不笑，但表情不兇。眼睛看鏡頭的時候，像是在看什么東西很遠的地方。
“**？”我問。
“嗯。”
我盯著那張臉。沈問山。這個我二十多年從未聽說過名字的人，現(xiàn)在站在我的面前，用一張照片。
他看起來不像一個會寫信的人。
他看起來像那種在街上遇見了不會多看一眼的中年男人——沉默，普通，指節(jié)粗大，指甲縫里可能有洗不掉的機油。他的手一定很粗糙，握筆的時候會不會覺得不自在？
沈從臥室里搬出一個紙箱子。紙箱是那種裝A4紙的舊箱子，邊角都磨毛了，上面用黑色馬克筆寫了一個字：“信”。
“都在這里了。”他說，“我爸的遺物。寄出去的、沒寄的、寫廢的、退回來的。我沒分類，你自己看。”
我打開箱子。
里面不是信。是時間。
沒有捆扎，沒有排序，散亂的紙張堆在一起，有的折得整齊，有的揉成團又展開，有的被撕過用透明膠粘回去。鋼筆字，藍黑墨水，有的地方被水漬暈開了——可能是雨，可能是淚，可能是倒翻的茶。
我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封。
“小禾，這里開春了。山上的雪化了，河水漲了不少。我去鎮(zhèn)上寄信的時候，看到有人在賣桂花糕。懷舟說你喜歡桂花——”
這是我奶奶鐵盒里那封。一樣的。寄出去的版本。
箱子里還有這封信的草稿。揉成團的。
我展開。
同一封信，草稿上多了一行字，被劃掉了。
劃得用力，幾乎把紙劃破了，要舉到燈下對著光才能辨認。
那行字是：
“我想告訴你我的名字。”
我放下紙，看著沈。
沈在廚房倒水，背對著我。
“**從來沒告訴過***他的名字？”
“沒有。”沈沒有回頭，“他說他沒有資格。”
“什么叫沒有資格？”
“他說，***等的人是陸懷舟，不是他。如果他在信上署了自己的名字，就等于承認陸懷舟死了。他說***還沒準備好接受真相。他不知道她什么時候準備好。所以他等。”
“等什么？”
“等她說。”
“說什么？”
沈轉(zhuǎn)過身，遞給我一杯水，語氣平靜得不像在說他自己的父親。
“等她在回信里寫：‘不用再寄了。’但她的回信從來沒寄過。所以我爸等了一輩子。”
我握著水杯，沒有喝。
一個男人等一個女人回信，等了一輩子。
而那個女人也在等。等自己不再需要那些信的那一天。
兩個都在等的人，誰也不先說破。
“這算什么呢。”我說。
沈看了我一眼。
“我小時候也覺得這算什么。什么都不是。一廂情愿。感動自己。”他把茶杯放在茶幾上，在沙發(fā)上坐下來。“后來我離婚了。”
我愣了一下。
“你結(jié)婚了？”
“結(jié)了，離了。三年。沒有孩子。”他說，“離婚那天，我在民政局門口，她跟我說‘以后別聯(lián)系了’。我說好。然后她走了，我站在那里，忽然想起我爸。”
“想他什么？”
“想他那年站在***門口，口袋里有那半封沒寫完的信。他明明可以說真話，就可以走了。但他選擇說假話，一說就是一輩子。”
他低頭看著茶幾上父親的相框。
“我連說假話的勇氣都沒有。我跟前妻最后三個月，說的話加起來沒有三句。不是吵，是沒話說。沒話說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