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痂皮在燈光下顏色比周圍皮膚深，邊緣干燥，皮膚脫皮的地方有幾道細小的白色裂紋。蘇妍的手指正拈著一綹頭發(fā)，沒注意到趙秀英在看。趙秀英看了不到兩秒，然后抬頭繼續(xù)閉眼，什么也沒說。
梳完頭，趙秀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fā)，從頭頂摸到發(fā)尾。
“你這孩子手輕。”
這句話蘇妍已經(jīng)聽過兩次了。第一次是頭一天梳頭的時候，第二次是現(xiàn)在。她沒回答，把梳子上的幾根白發(fā)拈下來，扔進床頭柜旁邊的小垃圾桶里。
蘇妍把趙秀英的枕頭拍松，扶她靠在床頭。她注意到床頭柜上有一個橘子的皮——趙秀英自己剝的，皮剝得整整齊齊，疊在一起，像一個小碗。橘子肉已經(jīng)被吃掉了，橘子皮還留著。
蘇妍拿起橘子皮，看了一眼趙秀英。
“不要了？”
“不要了。”趙秀英說。
蘇妍把橘子皮扔進垃圾桶里。
中午喂飯的時候，趙秀英又把自己餐盤里那塊***夾給了旁邊床位的老人。
和昨天一樣。蘇妍看見她把肉夾過去，筷子很穩(wěn)——她夾肉的時候完全不像吃飯時那么慢，手指的動作又輕又準，筷子頭夾住肉塊的一角，提起來，在空中劃了半圈，放進鄰床老人的碗里。那塊肉落碗的時候沒濺出一滴油。鄰床老人端起碗，把肉搗碎了往嘴里送，趙秀英已經(jīng)繼續(xù)吃自己的飯了。
她夾完之后看了蘇妍一眼。
不是心虛——不是怕被說才看。是確認。她用眼神確認蘇妍看到了，而且不會阻止。蘇妍點了點頭。趙秀英也點了點頭。
然后趙秀英繼續(xù)吃飯。她把青菜全吃完了，米飯剩了小半碗，照例撥到盤子一邊，另一邊空著。
蘇妍收餐盤的時候什么也沒說。
傍晚**前，蘇妍坐到護士站的高腳凳上，打開護理記錄本。
右手拇指和中指握住筆，無名指抵在紙面上，左手掌根壓在記錄本書脊上。翻開新一頁。
趙秀英那一欄她寫了：飲食——進食量可。寫完這兩個字她停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少寫了什么。趙秀英把肉夾給了鄰床老人，她中午的進食量是“可”減去一塊***。但護理記錄沒有“減一塊肉”這個選項。她可以在備注里寫“進食量偏少”，但她沒寫。這塊肉減去之后趙秀英吃的東西不夠一頓標準午餐的量，但沒有人會來查一塊肉的去向。
她看著“進食量可”三個字，沒有改。然后她繼續(xù)寫下一欄。家屬探望——無。翻身——皮膚完整。情緒——平穩(wěn)。
寫完她合上記錄本。
準備下班。蘇妍把筆放回筆筒，站起來把記錄本放進護士站的抽屜里。路過趙秀英房間的時候，她看見燈還亮著，走進去想關燈。趙秀英已經(jīng)睡了，側(cè)身躺著，被子蓋到肩膀。床頭燈開著一檔，燈光是**的，照在她手邊的梳子上。那把梳子放在枕頭旁邊，梳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