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見我就低頭，每次我進后廚她就主動退出去，規矩得不像話。
沈遠洲總說她可憐，讓我對她好一點。
我也確實對她好。
她說自己有胃病，吃不了硬的。我每天單獨給她煮粥，換著花樣做，薏米的、山藥的、紅棗桂圓的。
她說自己怕冷，冬天手腳冰涼。我讓沈遠洲去買了電熱毯和暖手爐，放在她住的員工宿舍。
她說自己從小沒人教過做菜，看我顛勺的樣子特別羨慕。
我想了想，讓她站在灶臺邊看著，不上手，先學眼。
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她的眼睛變了。
第二年，蘇婉寧的"胃病"好了大半。沈遠洲說是我的粥養好的，逢人就講這段故事。
講的時候他總會加一句："我老婆是真心善。"
可善和蠢之間的那條線，我沒看清。
蘇婉寧開始幫我整理菜譜。
這件事是沈遠洲提的。他說酒樓做大了，不能什么都裝在我一個人腦子里，萬一哪天出了事怎么辦？讓婉寧幫我記下來，也算有個備份。
我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所以我口述，蘇婉寧記。二十八道招牌菜的用料、配比、火候、步驟，她一筆一筆寫得工工整整。
每記完一道菜，她都會抬起頭來，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我。
"顧姐，你真的太厲害了。這些菜要是拿出去，隨便一道都能開店。"
我當時只覺得她嘴甜。
直到一個月前，我在沈遠洲外套口袋里翻出一張營業執照。
婉膳坊。法定代表人，蘇婉寧。注冊地址，離味錦樓三條街的新商業廣場。
注冊日期，是四個月前。
也就是說，在蘇婉寧對著我甜甜地喊"顧姐你真厲害"的時候，她和我丈夫已經在背后籌備新店了。
四個月。
我把那張執照放回了他的口袋，沒有聲張。
第二天我進后廚的時候，趙大姐正在剁排骨。她跟了我八年，從六張桌子的**館子一路跟到三層酒樓，刀工比我還利索。
"老板娘，我跟你說個事。"趙大姐的刀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昨天晚上沈總帶著那個小蘇，在三樓包間待到半夜。我去收拾的時候看見桌上攤了一堆圖紙，像是裝修方案。"
"還有幾本咱們的菜譜筆記本。"
趙大姐看我不說話，又補了一句："我嘴笨，不知道該不該講。但我看那個小蘇的眼神不對，跟三年前剛來的時候不一樣了。"
"知道了。"
我只說了這兩個字。
趙大姐張了張嘴，把后面的話咽回去了，悶頭繼續剁排骨。刀落在砧板上，咚咚的聲音像是砸在什么東西上面。
當天下午，味錦樓來了一位客人。
一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坐在一樓角落的散座上，點了一份最普通的***蓋飯。
蘇婉寧端菜過去的時候，那個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柜臺方向的我，放下筷子站起來，走到柜臺前。
"顧老板。"
他叫我的方式和普通客人不一樣。不是隨口一喊，而是微微欠了欠身。
"好久沒來了，您這***的味道還是這么正。"
我認出他來了。林叔，南城最大的生鮮食材**市場的老管事。味錦樓百分之六十的食材都從他手上走。
"林叔，坐。"
他沒坐。視線掠過正在大堂里收拾桌子的蘇婉寧，收回來看著我。
"顧老板，最近有人以您酒樓的名義來市場上談新的供貨合同。我沒敢應。"
"先放著。"我說。
林叔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他回到座位上吃完那碗蓋飯，結賬的時候沖我說了一句。
"您的事，我心里有數。什么時候需要，吱一聲就行。"
蘇婉寧在旁邊擦桌子，聽到了這句話。她的手停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擦。
可她看向我的那一眼，不再是從前那種怯生生的感激了。
那周五晚上，味錦樓打烊后，沈遠洲把所有員工叫到了大廳。
趙大姐、切配的小馬、洗碗的張嬸、前廳的三個服務員，加上蘇婉寧，一共八個人站成一排。
沈遠洲站在收銀臺旁邊，手里拿著一張打印出來的通知。
"跟大家說個好消息。"他笑著，臉上是那種當老板才有的從容，"婉寧在咱們這兒學了三年，進步很大。現在她打算自己出去闖一闖，我和顧錦商量過了，決定支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