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嬌暈血，你帶念念下車打車去醫院，我先去接她。"
這句話鉆進耳朵的時候，我整個人還卡在前世最后一幀里。
柏油路上的血腥味，肺里被鋼筋穿透后再也吸不進去的那口氣，還有顧澤頭也不回跑向林嬌嬌的背影。
全都還在。
可懷里那團滾燙的小身體，把我拽了回來。
念念。
我低頭看她。
五歲的女兒蜷在我懷里，嘴唇發烏，每一口呼吸都帶著尖銳的哨音，小手死死攥著我的衣領。
氧氣面罩罩著她半張臉，霧氣一起一伏，越來越弱。
救護車的警笛還在響。
駕駛座上的顧澤已經把車停到了路邊，手機外放著林嬌嬌的哭腔。
"子期哥哥，我手指被門夾了，流好多血，我好怕……你能不能來接我……"
顧澤握方向盤的手松開了。
他轉過頭看我，語氣像在安排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嬌嬌暈血，你帶念念下車打車去醫院，我先去接她。"
前世的我會怎么做？
會哭，會求，會說"老公求你先送女兒"，然后被他一句"別無理取鬧"堵回來，抱著女兒在路邊等出租車，等到念念嘴唇發紫，等到自己膝蓋跪出血。
這一世。
我低頭看了一眼懷里喘不上氣的念念，又抬頭看了一眼后視鏡里顧澤那張不耐煩的臉。
"你再說一遍。"
顧澤皺了下眉。
"沈音，別磨蹭了，嬌嬌暈血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個女孩子……"
"念念在喘。"
我打斷他。
"你女兒的血氧已經掉到八十五了，你跟我說讓她下車打車？"
顧澤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小孩子哮喘發作又不是第一次了，打車十分鐘就到醫院，耽誤不了。"
我笑了一下。
前世我就是信了這句"耽誤不了"，結果念念在出租車后座上抽搐了整整七分鐘。
"顧澤，外面三十八度，你讓一個重度哮喘發作的五歲孩子站在馬路邊等出租車？"
"你到底有沒有數？"
他的耐心顯然到了頭。
"沈音，你別無理取鬧。嬌嬌的情況也很緊急，她流了很多血，萬一感染了怎么辦？"
我把念念的氧氣面罩摘下來三秒。
就三秒。
念念的嘴唇瞬間從烏紫變成灰白，小身體弓起來，喉嚨里發出一聲又細又長的哨音，整個人都在我懷里抖。
我重新把面罩扣回去。
"手指夾了一下，和你女兒的命，你選手指。"
"我今天算是徹底看清你了。"
顧澤的臉色變了。
"你什么意思？我選誰了？我只是讓你打個車而已！你至于嗎？"
電話里的林嬌嬌適時地抽泣了一聲。
"子期哥哥，是不是音音姐不愿意……算了，你別來了，我自己去診所包扎就好，別讓她為難……"
顧澤的眼神立刻軟下來。
他沖手機說了句"等我"，然后轉向我，語氣里多了一層施恩的味道。
"你看看嬌嬌多懂事，你呢？就不能讓一步？"
我沒再說話。
因為沒有必要。
他已經從座位上站起來了，彎腰走進后廂，目標明確。
念念的氧氣管。
"顧澤。"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
很平。
"你今天敢碰這根管子，后果你自己掂量。"
他沒停。
手指已經搭上了氧氣閥。
"沈音，念念沒你說的那么嚴重，別裝死……"
他擰動了閥門。
氧氣**的氣流聲消失了。
念念的眼睛猛然瞪大，嘴張著，胸口急劇起伏，***都吸不進去。
她的小臉，在兩秒之內，從灰白變成了青紫色。
她看著我，眼淚嘩地流下來，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前世導語里的那一幕和眼前的畫面重疊在一起。
我腦子里有根弦斷了。
急救箱就在手邊。
我抓起箱子里的除顫儀手柄，沒有任何猶豫，朝顧澤的太陽穴掄了過去。
"她是你親生女兒！顧澤，你今天敢拔這根管子，我讓你生不如死！"
金屬手柄砸在骨頭上的聲音很悶。
顧澤整個人往旁邊歪了一下，手捂著額頭，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他不敢相信地看著我。
"沈音……你打我？"
我沒看他。
我先把氧氣閥擰開，把面罩重新扣在念念臉上。
確認她的胸口重新開始起伏之后，我站起來。
顧澤還在捂著頭，嘴里罵罵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