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還濕著，像是剛從外面跑步回來。
他拿起一個煎蛋，咬了一口，皺起眉頭。
"嫂子，這蛋煎老了。我說了多少次，我要吃溏心的。"
他把咬了一口的煎蛋扔回盤子里，發出一聲脆響。
我看著那個被扔回去的蛋，沒有說話。
走回廚房，重新打了一個蛋下鍋。
老**從樓上下來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得整整齊齊。
她在主位坐下，掃了一眼桌面，點了點頭，然后拿起一封信，遞給我。
"蘇念，看看這個。"
我接過信，打開。
是一張病歷單。
上面寫著，陸澤川的各項生命體征正在緩慢衰退，主治醫生建議轉入重癥監護進行更密集的治療，費用預估每月增加十五萬。
我看完，抬起頭。
"媽，您的意思是？"
老**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聲音不緊不慢。
"澤明前段時間開了個新公司，家里的現金流有點緊。澤川這邊的醫療費，不能再加了。"
我的心往下墜了一截。
"那澤川的治療怎么辦？"
老**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沒有一絲商量的余地。
"維持現狀就行了。他那種情況，多花錢和少花錢，結果都一樣。"
她說得那么平淡，好像在討論一盆快死的盆栽要不要繼續澆水。
那是她的親生兒子。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看到陸澤明在旁邊一臉無所謂地喝著粥，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吃完早飯，我上樓給陸澤川換藥。
推開病房門的時候，我聞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三年來的每一天一樣。
我走到床邊，彎腰檢查他手臂上的留置針。
膠布的邊緣有些翹起來了，我小心地按平，又檢查了一遍輸液管。
"澤川，**說要削減你的治療費了。"
我一邊換藥一邊跟他說話。
這是我的習慣。雖然他聽不見，但病房太安靜了，不說話我會悶出病來。
"你弟弟開了個新公司，好像花了不少錢。**心疼他，就從你的醫療費里扣。"
我把舊的藥膏擦掉，抹上新的。
"你說可不可笑？你是陸家的長子，躺在這里三年，連基本的治療費都要被你親弟弟搶走。"
監護儀上的波紋一下一下地跳著，沒有任何變化。
我苦笑了一下，把藥箱合上。
"算了，跟你說這些也沒用。你就安安穩穩地躺著吧。"
我站起來，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停住了。
回頭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他的臉上，在他緊閉的眼睫上投下一層淡淡的陰影。
我總覺得，在我轉身的那一瞬間，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很輕，很快，像是風吹過的錯覺。
我站在門口，盯著他的手看了十幾秒。
紋絲不動。
一定是我看錯了。
我關上門，下了樓。
客廳里，老**正在和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說話。
看到我下來，兩個人同時停了口。
那個男人我認識。
是陸家的私人醫生，錢立德。
他每周來一次，給陸澤川做例行檢查。
但今天不是他的例行檢查日。
"蘇念，你過來。"老**招了招手。
我走過去，在沙發對面坐下。
錢立德推了推眼鏡，目光有些躲閃，不敢直視我。
老**把一份文件推到茶幾上，推到我面前。
"看看。"
我拿起來翻了翻，幾個大字跳入眼簾。
試管嬰兒知情同意書。
配偶一欄，填的是陸澤川的名字。
我的手指停在紙面上，指尖微微泛涼。
"媽，這是什么意思？"
老**的臉上沒有表情，聲音卻比剛才重了幾分。
"蘇念，澤川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他什么時候能醒，誰都說不準。但陸家不能斷了香火。"
她抬起下巴，那雙深陷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我。
"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給他生個孩子，是你的本分。"
我的胃像是被一只手攥緊了。
"可是，澤川他現在這個狀態，怎么可能做試管？"
"這個你不用操心。"老**指了指錢立德，"錢大夫已經安排好了。澤川之前冷凍了**，手續齊全，隨時可以啟動。"
她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在安排一次普通的體檢。
"只要你簽了這份同意書，后面的流程，都交給錢大夫來辦。"
錢立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