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這碗燕窩是人參燉的，大補氣血。植物人喝不了，可別浪費了啊。"
陸澤明把一盅燕窩推到我面前，動作夸張，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整張桌子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臉上掛著那種富家少爺特有的，帶著施舍味道的笑。
我握著筷子的手，一動沒動。
指節貼在冰涼的象牙筷上，像是連體溫都被抽走了。
這是陸家的晚飯。
嫁進來三年，每天一頓飯，對我來說，就是每天一次公開處刑。
我，蘇念，陸家的沖喜媳婦。
嫁的是陸家的長子，陸澤川。
一個躺在三樓病房里，靠呼吸機和營養液吊了三年命的植物人。
他就在我頭頂的樓上，安安靜靜地躺著，心電監護儀日日夜夜地叫，像一座不會說話的墳墓。
三年前他出了車禍，腦干損傷，醫生說醒過來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三。
陸家請了大師算命，說要找一個八字純陰的女子沖喜，才能壓住煞氣。
而我，恰好是那個八字純陰的人。
也恰好，是那個走投無路的人。
"澤明，跟你嫂子說話注意分寸。"
主位上，我的婆婆，陸家的當家人陸老**，不輕不重地呵斥了一聲。
但她的目光并沒有看向陸澤明，而是落在我臉上，審視的，冷漠的，像是在打量一件有沒有用處的器具。
陸澤明撇撇嘴，沒再開口，但眼底的輕蔑更濃了。
坐在他旁邊的管家周媽，連忙站起來打圓場。
"少奶奶，您多吃點。老**特意讓廚房給您加的菜，都是補身子的。"
她說著，又往我碗里添了一筷子菜，動作利索，表情恭敬。
可我注意到，她的目光飄向老**那邊的時候，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每一句話都客客氣氣，但每一個字都像在提醒我，我在這張桌子上的位置。
不是家人。
是工具。
我低下頭，沒有碰那碗燕窩，也沒有碰周媽夾的菜。
我夾了一口白米飯，慢慢嚼著。
三年了。
我住在陸家的宅子里，穿著陸家買的衣服，用著陸家發的生活費。
每個月卡里會準時到賬五千塊。
代價是，放棄所有的自由，做一個沒有丈夫的妻子，守著一具活著的**，在這座宅子里一天一天地耗下去。
所有人都覺得，我蘇念，是走了大運。
蘇家破產，父親**，母親病死，叔叔把她賣給陸家沖喜，居然還能住上大宅子。
是個吃白飯的命。
我放下筷子，起身給老**盛了一碗湯，雙手端過去。
"媽，您嘗嘗，今天的湯火候剛好。"
老**接過湯碗，看都沒看我一眼。
"嗯。你吃完了就上去看看澤川，今天護工請假，晚**值夜。"
不是商量，不是請求。
是命令。
"好。"
我的聲音很輕，沒有一絲波瀾。
陸澤明在旁邊發出一聲嗤笑，故意壓低了聲音，但剛好能讓我聽見。
"值夜，跟一個死人值夜，我嫂子可真是賢惠。"
我沒有回頭，端著自己的碗走向廚房。
背后，陸澤明的笑聲還在繼續，混在碗碟碰撞的聲響里。
三樓的病房很安靜。
陸澤川躺在那張醫療床上，身上蓋著白色的薄被，臉色蒼白，眉目舒展，像是沉睡在一場永遠醒不過來的夢里。
他長得很好看。
即便躺了三年，顴骨微微凸起，下頜線條削瘦了不少，依舊能看出年輕時的英挺。
監護儀上的綠色波紋一下一下地跳著，是這個房間里唯一的生命跡象。
我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按照慣例，我替他擦了臉，翻了身，檢查了輸液管有沒有移位。
做完這些，我拉過旁邊的折疊床，鋪好被子，躺了上去。
天花板上的燈管發出微弱的白光，映在陸澤川的臉上，像是一層薄霜。
我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半睡半醒之間，我感覺有什么東西碰了一下我的手。
很輕，像是風吹過的錯覺。
我沒有睜眼。
大概是自己做夢了。
我翻了個身，繼續睡。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下樓做早飯。
陸家雖然有廚師，但老**規定，早餐必須由我親手做。
"你是陸家的媳婦，總不能飯都不會做。"
這是她的原話。
我把熬好的粥端上桌的時候，陸澤明已經坐在餐桌前了，穿著一身運動裝，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