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像一只貓，悄無聲息地穿過院子。
大門被反鎖了。
我搬來幾塊磚頭，墊在墻角。
我爬上墻頭。
外面是通往村口的小路。
凌晨的村子，安靜得可怕。
只有幾聲狗叫，從遠處傳來。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個房子。
黑漆漆的，像一頭沉睡的怪獸。
我跳下墻頭，頭也不回地朝村口跑去。
我不敢停。
我怕他們醒來。
我怕我爸會追出來。
我怕我媽會打電話罵我。
我一直跑到村口的公交站牌下，才敢停下來喘口氣。
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早班車快來了。
去縣城的早班車。
我坐在冰冷的站臺長椅上，抱著我的書包。
心里空蕩蕩的。
不知道要去哪里。
也不知道未來會怎么樣。
但我知道，我不能回去。
絕對不能。
車來了。
我上了車，投了兩塊錢硬幣。
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子緩緩開動。
村莊在我身后，越來越遠。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和樹木。
心里沒有悲傷。
只有一種解脫的平靜。
到了縣城。
天已經大亮。
我去了火車站。
看著售票窗口上方巨大的電子屏幕。
一個個陌生的地名，在我眼前滾動。
我要去哪里？
我不知道。
我只想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一個他們永遠也找不到我的地方。
我排隊，買了一張最便宜的綠皮火車票。
去南方。
一個我從未聽說過的小城市。
坐在候車大廳里，我拿出那個裝著三百多塊錢的口袋。
現在只剩下兩百多了。
這些錢，要撐到我找到工作。
我拿出手機。
一個破舊的老人機。
上面有幾個未接來電。
都是我爸打來的。
我沒有理會。
我把手機卡取出來，掰成兩半，扔進了垃圾桶。
從現在起。
周靜死了。
活下來的人，要為自己而活。
火車進站了。
我隨著人流，走上站臺。
刺耳的汽笛聲響起。
火車緩緩啟動。
我靠在窗邊，看著這個我生活了二十年的縣城，慢慢消失在視野里。
再見了。
我閉上眼睛。
感覺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愣住了。
我明明已經把手機卡扔了。
我掏出手機。
是一條短信。
來自一個陌生的號碼。
但那個號碼，我很熟悉。
是我爸的工友的。
短信內容很短。
只有一句話。
“**妹的學費還差兩千，你什么時候打過來？”
04
短信像一根冰冷的針，扎進我的眼睛。
我看著那行字，久久沒有動彈。
**妹的學費還差兩千。
你什么時候打過來？
發信人是我爸的工友，王叔。
我爸沒有手機，每次都是借王叔的。
所以，這是我爸發來的。
不。
是我媽，趙秀娥，讓他發的。
我仿佛能看到她站在我爸身邊，用命令的口吻說：
“跟她說，讓她趕緊把錢打過來！”
他們怎么會覺得，一個被他們親手推進火坑的女兒，還會心甘情愿地掏錢。
去填另一個女兒的未來？
火車在哐當哐當響。
車廂里充滿了各種味道。
泡面味，汗味，還有劣質**的味道。
一個推著小推車的乘務員在高喊：“啤酒飲料礦泉水，花生瓜子八寶粥。”
周圍的人在聊天，在打牌，在睡覺。
一切都很嘈雜。
而我，被這條短信，拽回了那個冰冷的早晨。
那個燒著我未來的火盆。
那句“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
我刪掉了短信。
把手機關機，塞進了書包最深處。
從現在起，這個世界，再也沒有人能聯系到我。
火車要開兩天一夜。
我只買得起硬座。
座位很擠，過道里也站滿了人。
我不敢睡覺。
我抱著我的書包，像抱著我唯一的救生圈。
餓了，就啃一口包里帶來的干饅頭。
渴了，就去接一點免費的熱水。
對面的座位上，坐著一家三口。
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依偎在****懷里。
她爸爸正在給她削蘋果。
“到了學校，要好好學習，別怕花錢。”
“沒錢了就跟爸媽說。”
女孩笑著點頭：“知道了爸。”
**媽摸著她的頭，滿眼都是寵溺。
“女孩子一個人在外面，要照顧好自己。”
我看著他們，默默地轉過頭，看向窗外。
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