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屬欄
升職公示欄貼出來的第十分鐘，我拍下了那張照片。
照片里，年度重點項目“青橙云**系統”被評為公司一等獎，項目負責人一欄寫著——
負責人：林薇。
我的名字在最下面。
家屬感謝：許知意。
我站在公示欄前，把那行字看了三遍。
第三遍的時候，旁邊有人笑出聲。
“知意姐，你什么時候成家屬了？”
我沒回頭。
我把手機舉穩，連拍六張。遠景一張，近景一張，帶公司 LOGO 的一張，帶日期水印的一張，還有一張把公告右下角人力資源部的紅章放大到清清楚楚。
玻璃上映出我的臉。
沒哭，沒紅眼，甚至沒發抖。
只有拇指在屏幕上按得太緊，指甲邊緣白了一圈。
身后人越聚越多。
“不是吧，這項目不是許知意帶的嗎？”
“我記得她去年熬到凌晨三點，會議室燈都沒關。”
“林薇？老板侄女那個林薇？”
“噓，小點聲。”
我把手機收進包里，拉上拉鏈。
拉鏈齒咬合的聲音很輕，卻像把我腦子里最后一點熱氣也壓下去了。
公示欄上方，紅色**寫著：公開、公平、公正。
我盯著那六個字，笑了一下。
行政部的小周從電梯口跑過來，臉白得像剛被人叫去訓過。
“知意姐，陳總讓你去會議室。”
我問：“現在？”
她聲音更低：“現在。”
我沒動。
我看著她手里那卷透明膠。
“你來換公告？”
小周手一僵。
人群安靜了半秒。
她趕緊把透明膠往身后藏：“不是，我就是……就是過來看一眼。”
我點點頭，伸手按住公示欄玻璃門邊緣。
“那正好。”
我說：“你幫我做個見證，公告現在還在，沒人動過。”
小周嘴唇動了動：“知意姐，我……”
“別怕。”我看著她，“我只是讓你看一眼。”
她沒敢看我，眼睛卻下意識往公告上掃了一下。
夠了。
我轉身往會議室走。
電梯門合上前，我聽見身后有人壓低聲音說：“完了，許知意這次怕是真要鬧。”
我看著電梯里反光的自己。
不是鬧。
是有人把我三百七十六個加班小時、二十七版需求稿、九次客戶現場驗收，塞進了一個輕飄飄的“家屬感謝”。
我得把它們一件一件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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