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宮三年后，謝長衡終于想起要來娶我。
三車聘禮堵在沈家老宅門前，紅綢從街口拖到石階下。
他騎在高馬上，懷里還抱著一個裹金線襁褓的男嬰。
“云棠，我說過，先接素娘進門，等她替侯府生下長孫，我便回來給你名分。”
他低頭看著我，像在賞我天大的恩典。
“孩子滿百日了，我今日帶著聘禮來履約。你雖只能做平妻，可沈家門第擺在這兒，素娘不會越過你。”
我看著那襁褓上繡得歪斜的麒麟，沒說話。
謝長衡以為我委屈，翻身下馬，緩步走到門檻前。
“我知道你等苦了。可素娘當年在水患里救過我，她孤身一人，清白又被我毀了，我若不護她，豈不是叫天下人笑我負義？”
他說到這里，語氣放軟。
“你是太傅之女，從小見過大場面。她只是繡坊里出來的可憐女子，你何必同她爭正妻兩個字？”
我抬手：“關門。把人請出去。”
門房愣住了，謝長衡也愣住了。
他懷里的孩子被風吹醒，扯著嗓子哭。
后頭馬車簾子一掀，一個穿**裙子的女人露出半張臉，怯怯喊他。
“侯爺，沈姑娘是不是怪我來了？”
謝長衡立刻回頭安撫她。
“與你無關，她從小就是這個脾氣。”
他說完又看向我，眉間壓出一層不耐。
“云棠，我給你臺階，你該順著下。三年前你一封退婚書鬧得京城皆知，我沒同你計較。如今我愿意讓你進門，已經是顧念舊情。”
我笑了一聲。
三年前，宮中選秀的旨意落到沈家。
謝長衡剛在江南治水得了賞，轉頭就把救他的繡娘帶回侯府，隔日請族老做見證，收了她做貴妾。
我派人送去退婚書。
他回信只有四行。
說他遭人算計，素娘舍命救他。
說我身為太傅之女，應當大度。
說等素娘生下孩子，他會用平妻之禮補償我。
說我若鬧到宮選前，便是毀他前程。
我當日把信燒了，入宮那天連沈家院中的秋千都沒來得及拆。
三年過去，他抱著別人的孩子站在我門前，仍覺得我在等。
謝長衡見我不答，神色又緩下來。
“你還留著門前這兩株玉蘭。那年你說過，等玉蘭開滿枝頭，我們就成親。”
他伸手摸了摸樹皮，語氣多了幾分篤定。
“你若真恨我，早把樹砍了。云棠，別再賭氣。”
我身后的乳娘隔著屏風輕咳一聲。
院里有孩子被驚醒，發出極輕的一聲哼。
謝長衡耳尖一動。
“府里哪來的孩子？”
我還沒開口，**裙子的女人已經抱著錦被下了車。
她細眉細眼，腰間掛著一只銀鈴，走一步響一下。
“沈姑娘，想來是你家親戚的孩子吧。小孩子見風容易病，還是抱回屋里好。”
她說話時眼睛往我身后瞟，像在找我的短處。
謝長衡把懷里的男嬰交給嬤嬤，伸手要進門。
“我去看看。若沈家真養了旁人的孩子，傳出去不好聽。你以后進了侯府，也要學著管家，別什么人都往內院收。”
我擋在門前。
“謝長衡，你今日再往前一步，我讓人打斷你的腿。”
他臉色沉了。
“你用這種話嚇我？”
我看著他。
“不信就試試。”
守門的兩個侍衛從門后走出。他們沒穿宮中甲胄，只著尋常青衣，可腰間刀柄是內造的，鞘口壓著暗紋。
謝長衡看了一眼，眼底掠過一絲疑惑，又很快壓下。
“沈太傅告老后，倒養得起好護院。”
我說：“比養忘恩負義的人省錢。”
素娘咬住唇，眼淚說來就來。
“侯爺，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身份低，沈姑娘不會這樣厭我。你讓她做正妻吧，我帶著承哥兒住偏院也行。”
謝長衡最吃這一套。
他立刻把她護到身后。
“她欺你，你還替她說話。”
他轉向我。
“沈云棠，你看看素娘，再看看你自己。你出身高貴，卻連半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街坊已經圍了不少人。有人認得謝長衡，低聲說小侯爺有情有義，也有人看著我，眼神里帶著看熱鬧的興奮。
我叫管事出來。
“把這三車禮抬去府衙。”
謝長衡一怔。
“你什么意思？”
我說：“謝小侯爺體恤民生，捐三車厚禮給北境凍災，沈家替百姓謝過。”
他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