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役沈清玄------------------------------------------，天還沒亮。，黏在山谷里。山道上，一個瘦削的少年挑著兩只木桶，一步一步往上走。桶里是半腐的靈獸糞便，氣味刺鼻，混著清晨的濕氣，熏得人眼睛發酸。。，每日寅時起床，挑糞澆田，戌時收工，一天要在山道上往返三十趟。若是慢了，管事的藤條就會毫不留情地抽在背上。“快點！磨蹭什么！”，沈清玄肩膀一緊，加快了腳步。，糞水濺在他打著補丁的灰衣上，留下暗**的污漬。他早已習慣。從十四歲被賣進青云宗做雜役，到現在整整四年，他穿的就是這一身衣服，冬天擋不住風，夏天悶出一背的瘡。，是一片靈藥田。，正指指點點，談笑風生。他們穿著青云宗制式的白袍，腰佩長劍，神色倨傲。在青云宗，外門弟子已是人中龍鳳，何況這些還是家中有些**的富家子弟。“聽說這次內門選拔，林師兄已經穩操勝券。那是自然，林師兄天生劍骨，入門三年便突破凝氣七層，豈是旁人可比？倒是那個沈清玄……”，目光瞥向挑糞過來的沈清玄，嘴角勾起一抹譏笑。“一個雜役，也配姓沈？我看他這輩子也就配澆糞了。”，默不作聲地走到田邊，將桶里的糞水小心地潑在靈草根部。他的動作很熟練，盡量不濺到葉片上——這些靈草珍貴，若傷了一株，他又得挨罰。
“喂，沈清玄。”
一個身穿錦袍的弟子走了過來，腳尖輕輕踢了踢木桶。
“聽說**當初把你賣進宗門，換了三塊下品靈石？嘖嘖，還真是便宜。”
周圍的弟子哄笑起來。
沈清玄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但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他早已學會一件事：在青云宗，雜役沒有尊嚴，只有忍耐。
“怎么不說話？”錦袍弟子冷笑，“是不是覺得委屈？要不要本少爺替你求情，讓你去掃掃地，別挑糞了？”
“不敢勞煩趙師兄。”沈清玄低聲道。
“算你識相。”趙師兄滿意地點頭，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腳狠狠踩在沈清玄的手指上，用力碾了一下，“對了，我昨天丟了一塊靈石，是不是你偷的？”
劇痛鉆心，沈清玄悶哼一聲，卻沒有抽手。
他知道這是找茬。
趙師兄的靈石，從來不會丟。就算丟了，也只會丟在賭坊里。
“趙師兄，我若拿了靈石，早被巡律堂抓走了。”沈清玄咬牙道。
“放屁！”趙師兄臉色一沉，“我看你就是賊性不改！今日不教訓你，你怕是忘了規矩！”
說罷，他反手一巴掌扇在沈清玄臉上。
沈清玄被打得踉蹌后退，撞在木桶上，桶翻糞灑，腥臭之氣撲面而來。周圍弟子笑得更歡了，有人甚至故意踩進糞水里，再甩到他身上。
“臟死了，滾遠點！”
沈清玄趴在地上，指甲深深摳進泥土里。
他十八歲了。
在這個年紀，外門弟子早已筑基成功，內門天才更是劍氣縱橫。而他，還在糞水里爬行。
“總有一天……”他在心里默念，“總有一天，我要你們一個個跪在我面前。”
這句話，他已經念了無數遍。
可現實是，他連靈根都沒有。
沒有靈根，便無法修煉。
這是修真界最殘酷的鐵律。
趙師兄似乎也懶得再玩下去，拍了拍手：“行了，別耽誤老子練劍。沈清玄，把這里收拾干凈，再去把后山的茅廁也刷了。”
“……是。”
沈清玄慢慢爬起來，重新扶起木桶，撿起打翻的糞勺。
他低著頭，沒人看見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寒光。
午后，烈日當空。
沈清玄干完了活，領了半塊干硬的饅頭，坐在后山的一塊大石上啃。山風從谷口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他望著遠處云霧繚繞的主峰，那里是內門所在，也是他永遠無法觸及的地方。
“要是能修煉就好了……”他苦笑一聲。
四年里，他偷偷試過無數次。
撿來的殘破功法、偷看的吐納法門、甚至喝過不知名的草根汁液，結果全都一樣——身體像一口堵死的鍋，無論如何也進不去半點靈氣。
他早就認命了。
也許這輩子，真的只能做個雜役，直到老死，或者被哪場宗門爭斗當成炮灰清理掉。
“咦？”
忽然，他耳朵一動。
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獸吼，緊接著是劍氣破空之聲，還有人的怒喝。
“孽畜！敢傷我青云弟子，找死！”
沈清玄心頭一跳。
那是——劍冢的方向！
青云宗劍冢，是歷代前輩佩劍安葬之地，也是宗門禁地。平日里守衛森嚴，今日怎會如此喧鬧？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悄悄摸了過去。
不是出于好奇，而是因為——那里，或許是他唯一還能撿到一點“好處”的地方。比如，掉落的劍穗、破損的儲物袋碎片，哪怕一枚銅錢也好。
翻過一道山梁，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一滯。
一名外門弟子倒在血泊中，胸口被撕開一個大洞。不遠處，一頭雙目赤紅的黑風狼正齜著獠牙，步步逼近另一名受傷的弟子。
“救……救命……”那弟子顫抖著哀求。
黑風狼低吼一聲，猛地撲上！
就在這時——
一道劍光從天而降！
“孽畜受死！”
一名白衣青年御劍而來，劍氣如虹，一劍斬下黑風狼的頭顱。鮮血噴涌，狼尸倒地。
沈清玄躲在巖石后，屏住呼吸。
他認得這個人——林昊，外門第一天才，也是趙師兄口中那個“穩進內門”的人物。
林昊收劍落地，看都沒看地上的傷者，徑直走到黑風狼**前，取出短刃，熟練地挖出一顆暗紅色的妖丹。
“還算有點收獲。”他滿意地點點頭，這才回頭瞥了一眼那名斷腿的弟子，“還能走嗎？”
“能……能……”弟子掙扎著想爬起來。
“那就快滾回去，別臟了我的地方。”林昊冷冷道。
弟子連滾帶爬地逃了。
林昊嗤笑一聲，轉身正要離開，忽然像是感應到了什么，猛地轉頭，目光如電般射向沈清玄藏身的方向！
“誰在那里？！”
沈清玄渾身一僵。
跑，已經來不及了。
林昊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出現在他面前，劍尖抵住了他的咽喉。
“雜役？”林昊皺眉，“你在這里做什么？”
“我……我來收糞。”沈清玄急忙道，“后山的靈獸糞便，該清理了。”
林昊上下打量他一眼，似乎覺得一個雜役翻不出什么浪花，劍尖收回。
但他并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若有所思地看著沈清玄身后的那片山谷。
“此地剛剛劍氣激蕩，恐怕還有余波。”林昊淡淡道，“你運氣不錯，撿條命。”
說完，他化作一道劍光，消失在天際。
沈清玄松了口氣，雙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
他抬頭望向劍冢方向，那里，一道微不可察的黑光，正從地底緩緩升起，隨即又隱沒在虛空之中。
他揉了揉眼睛。
錯覺嗎？
天色漸暗，沈清玄回到雜役房。
那是幾間破舊的木屋，擠著幾十個和他一樣的孤兒、奴仆、賤籍弟子。沒有人說話，大家都在疲憊中沉默地睡覺。
沈清玄躺在稻草堆上，卻怎么也睡不著。
今天的一切，像一場荒誕的夢。
趙師兄的羞辱、黑風狼的暴虐、林昊的冷漠、還有那道詭異的黑光……
他閉上眼。
忽然，一陣刺痛從掌心傳來！
他猛地睜開手——
掌心處，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細小的傷口，正滲著血珠。
而在傷口深處，隱約有黑色的光芒在流轉，像一顆沉睡的種子，正在蘇醒。
沈清玄不知道的是，就在今天，青云宗地底，封印了三千年的東西——醒了。
夜深了。
雜役房外，月光如水。
沈清玄做了一個夢。
夢里，他站在一片無盡荒原上，手中握著一柄斷劍。
前方，九道劫雷，橫貫天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