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符------------------------------------------，七十二主峰刺破云層。峰頂仙宮金碧輝煌，靈鶴盤旋，祥云繚繞——那是上三品修士住的地方，一棟洞府抵得上一座凡人城池。山腰以下，洞府像蜂巢密密麻麻嵌在巖壁上，越往下越窄，越往下越暗。最底層，靠近凡人集市的地方，洞府連門都沒有，只用破布簾子擋風。山壁滲水，青苔從裂縫里爬出來，像死人手指。，一條天然裂縫，勉強塞進去一個人。。。頭頂?shù)嗡_底長苔，霉味濃得像腌了三百年的咸菜缸。他蜷在角落，膝蓋頂著下巴，手里捏著一張法符。，上面的字像烙鐵一樣發(fā)亮。那是天庭法務部的《靈力貸逾期催收通知》。"欠款人沈明，靈根評級F，信用分-3，逾期本金加利息四萬八千靈石。限三日內(nèi)結清，否則強制執(zhí)行——剝奪修煉資格，打入凡人籍。"。。，喉嚨里發(fā)出破風箱一樣的聲響——三天沒吃飯了。不是沒東西吃，是不敢吃。吃了東西就要拉，拉了就要消耗體力，體力消耗了靈力就更不夠用，靈力不夠用丹田就塌，丹田塌了這輩子就完了。。。。。燙金符文印得比正面的催收通知還大："天樞院洞府，首付僅需兩萬靈石，靈脈入戶，仙氣直達。修仙，從有一套自己的洞府開始。"，一對年輕修士笑得燦爛。男的腳踏飛劍，女的衣袂飄飄，身后是一座帶花園的獨立洞府，匾額寫著“逍遙居”。門前的靈泉咕嘟咕嘟往外冒靈氣，院子里種著三品靈芝，紅的，像血。
沈明盯著那張圖。
他的手指開始發(fā)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餓。餓到極致的時候，手不是抖，是抽。像有人拿針在骨頭縫里攪。他見過集市上**的乞丐，臨死前手就是這樣抽的。
他把法符翻回正面。
又翻到背面。
正面是債。背面是夢。
正面是地獄。背面是廣告里的地獄。
他聞到三種味道。
第一種是他自己身上的餿味。七天沒洗澡了，山壁滲下來的水接一碗，半碗是泥。他用泥水擦過身子，越擦越臭。那股味道像死老鼠泡在酸菜缸里，粘在皮膚上，洗不掉。
第二種是隔壁洞府飄來的丹藥香。三品培元丹，一顆夠他活三個月。那股香氣鉆進鼻腔，像一只手伸進胃里，把胃壁擰了一把。他胃里沒東西，擰出來的只有酸水。
第三種是更遠處、更飄渺的味道——山頂仙宮飄下來的龍涎香。那是仙宮大修士熏衣服用的，一個月的用量夠他吃十年飽飯。那股味道淡得像不存在，但他聞到了。他鼻子不知道為什么特別靈，靈到能從龍涎香里分辨出十六種不同的香料，每一種都貴得離譜。
三種味道攪在一起，像一只手掐住他的喉嚨。
不是比喻。是真的掐。他喉結滾動，發(fā)出“嗬、嗬”的聲音，像溺水的人。
他把法符舉到眼前。
盯著“打入凡人籍”那五個字。
凡。人。籍。
不是死。死了倒干凈。凡人籍是活著，但跟死了沒區(qū)別——沒有靈根使用權，不能修煉，不能吸收靈氣，連在仙市討飯都需要特殊許可證。凡人籍修士的下場只有一個：被送到靈石礦里挖礦，挖到死。
他想起簽那份靈力貸合同時的場景。
那時候他才十七歲，剛被宗門錄取。天樞院信貸員笑瞇瞇地給他倒了一杯靈茶，說：“小沈啊，你是蒼梧山注冊修士，雖然靈根差了點，但我們有新修士扶持計劃。年化利率才35%，比凡間的***良心多了。來，簽個字，功法、法器、聚靈符，一套帶走。”
他那時候笑得像個傻子。
四萬八。連本帶利。買了一套刪減版功法，一套二手法器，還有一張用了三天就燒掉的聚靈符紙。
沈明閉上眼睛。
睜開。
眼睛里沒有淚。淚早流干了。眼眶是干的，干到眼白上全是血絲，像龜裂的河床。
他把法符折了一下。
兩下。三下。四下。
折成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方塊。
然后——
他張開嘴。
把法符塞進去。
嚼。
法符不是紙，是靈材煉制，嚼起來像皮革混著金屬絲，又韌又硬又割嘴。他腮幫子鼓得像蛤蟆，牙齒挫磨，“咯吱、咯吱”，聲音像老鼠啃棺材。符紙上的燙金符文遇唾液化開，變成一股焦糊的苦味，混著銅銹味、血腥味，在嘴里炸開。
他咽下去了。
喉嚨里“咕咚”一聲，像石頭落進枯井。
他靠在墻上。
嘴角有血。
血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胸口，滴在地上，滴在那張已經(jīng)不在的法符曾經(jīng)在的位置。
他笑了。
嘴里的豁口翻出嫩肉，滲著血，笑著。
“四萬八，”他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老子現(xiàn)在連紙都還你了。”
三天后。
蒼梧山·南城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