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搏生機------------------------------------------，上京落了今冬第三場雪。。，盆里的水結了一層薄冰。翠微去催炭，回來時兩手空空，眼圈微紅：“王媽媽說這個月的炭已經領過了，只給了半筐碎炭，可我明明看見二小姐院里的綠枝領了三筐銀霜炭，小姐，她們欺人太甚。”，片刻，忽然問：“雞血取來沒？取來了，按小姐吩咐，在廚房后頭接了小半碗，藏在柜子底下了。”翠微揉揉眼。“嗯。”楚鳶站起身，“**。”，薄得透光，翠微急了，被她一個眼神堵了回去。——蒼白，冷淡，像一塊捂不熱的玉。，兩碟齁咸的咸菜，楚鳶一口一口吃完，從妝*底層取出一支桃花玉簪，插在發間。，玉色溫潤，與這間寒酸的屋子格格不入，是她前些日子跑遍上京當鋪特意尋來的，所剩無幾的全部積蓄都花在了上面。“走吧。小姐，咱們去哪兒？憋了這些天，出去透透氣。”，寒風灌進來，翠微打了個哆嗦，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布袋，鼓鼓囊囊的。：“裝的什么？”
翠微臉一紅，聲音低了下去：“幾兩碎銀子……底下墊了些石頭，旁的大丫鬟腰間都墜著荷包香囊，奴婢空著手，怕人輕看了小姐。”
楚鳶腳步頓了一下，什么也沒說，只是伸手替翠微攏了攏領口，繼續往前走。
前世，沒了母親后，她在府里處處忍讓，唯恐行差踏錯一步，給遠在邊關的兄長惹麻煩。
她以為，只要自己聽話懂事，那就能獲得繼母的喜愛，至少，能得個安穩度日，沒想到繼母日日苛刻打罵還不夠，竟還設計讓人玷污她的清白，打定主意讓她聲名俱毀。
她拼死反抗，把那個潑皮無賴打得頭破血流，繼母帶人沖進柴房，一腳踹在她肚子上，大罵她不知廉恥與人茍合，一個說話的機會都沒給，就將她押去沉塘。
翠微撲上去咬住一個婆子的手，被亂棍打死在院門口，死的時候腰間還掛著那個寒酸的布袋。
主仆二人走到花園湖邊，身后忽然傳來一聲斷喝。
“大小姐！”
王媽媽大步趕來，綠綢襖子被風吹得鼓鼓囊囊，劈頭蓋臉便是一頓數落：“您怎么跑出來了？夫人千叮嚀萬囑咐，今日府里有貴客，讓**生在屋里待著——穿成這樣到處走，讓貴客看見了還當侯府苛待姑娘！”
楚鳶低下頭，聲音細細的：“王媽媽，我實在憋悶得厲害，就在湖邊站一站，一會兒就回去。”
“不行！”王媽媽嘴角撇到了耳根，“大小姐還是趕緊回屋，別給夫人添亂。”
楚鳶的目光掠過王媽媽腰間沉甸甸的荷包，又掃了一眼翠微腰間的布袋，心中一動，往王媽媽身邊湊了湊，看向翠微：“把我攢的那點體己拿來。”
翠微一愣，隨即會意，低頭解下布袋，雙手遞上。
楚鳶接過布袋，掂在手里，把王媽媽拉到湖邊僻靜處，將袋子往她手里塞：“這點心意，王媽媽買酒喝。只求通融這回，讓我透口氣就回去。”
王媽媽笑了，滿臉得意，輕哼一聲低頭去接。
就在這一瞬間，楚鳶腳底一滑，連人帶袋子撞在王媽媽身上，嘴里驚呼：“哎呀——”
“撲通！”
王媽媽仰面栽進冰冷的湖水，殺豬般嚎叫起來，那袋“體己”跟著沉了底，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
楚鳶站在湖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在水里撲騰的王媽媽，眼神冷得像萬年寒冰。
她拍了拍裙上的雪屑，轉身離開。
翠微快步跟上，走出老遠才壓低聲音問：“小…小姐，王媽媽不會出事吧？”
楚鳶目不斜視，喃喃道：“出事才好呢。”
可惜，那婆子水性好得很，斷然死不了，頂多喝兩口水凍一凍。
暖閣那邊傳來笑語聲，定國公府的許老夫人今日到訪，是王氏親自邀的。
前世繼妹楚瑤一曲《梅花三弄》博了滿堂彩，在許老夫人面前露了臉，高傲得不可一世，今生——
楚鳶轉過身，和從暖閣出來的一行人打了個照面。
許老夫人走在最前頭，滿頭銀發一絲不茍，深紫長襖，紫檀拐杖，目光落在楚鳶身上，微微一頓。
楚鳶屈膝行禮，動作端正得挑不出一絲錯：“晚輩楚鳶，見過老夫人。”
許老夫人打量著她——天青色的薄褙子被風吹得衣角微揚，瘦得過分，嘴唇凍得微紫，可脊背挺直，眉眼間沒有一絲瑟縮。
“這是……”老夫人看向繼母。
王氏臉上笑意一僵，隨即嘆息：“是我們家大姐兒，這孩子性子孤僻，平日不太出來走動，今兒倒巧。”
“怎么臉色這樣不好？”許老夫人走近一步，“天這樣冷，穿得也單薄。”
王氏趕緊接話：“這孩子隨她生母，怕熱——”
“母親記岔了，”楚鳶抬起頭，直視繼母，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我生母不怕熱，只是房中實在沒有像樣的冬衣了，女兒只能將就穿著。”
空氣安靜了一瞬。
許老夫人沒有說話，目光忽然凝住了，她看見了楚鳶發間那支桃花玉簪。
她盯著那支簪子看了很久，久到王氏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
“這支簪子……是你的？”
楚鳶點頭：“家母的遺物。”
“***哪里人氏？”
“京城人氏，姓沈。”
許老夫人沉默了片刻，收回手，她沒再多問，只是解下身上的灰鼠斗篷，親手披在楚鳶肩上，拍了拍她的肩膀。
“改日，來定國公府坐坐，老身有些話，想和你說。”
王氏的臉色已經不能看了。
楚鳶攏了攏斗篷，屈膝道謝。
許老夫人走后，楚瑤攔下楚鳶，目光死死盯著她肩上那件灰鼠斗篷，壓低聲音：“你是故意的。”
楚鳶看著她，輕輕笑了一下：“二妹妹這話從何說起，我只是路過罷了。”
她繞過她，往自己院子走去，灰鼠斗篷裹住單薄的身子，像冬日不屈的梅。
翠微跟在后面，小跑著碎碎念：“小姐，老夫人把她自己的斗篷都給您了！往后咱們，是不是有依靠了！”
楚鳶搖頭：“老夫人手再長，也不可能伸到他人內院的。”
“啊？”翠微垂下腦袋，眼中滿是失落。
“別灰心，”楚鳶推開門，解下斗篷，“我今日所求，也不是誰的庇護，一個對話的機會，夠了。”
翠微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蹲下去撥弄炭盆。
就在這時，院門砰地一聲被踹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