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媽腦出血住院了，要馬上手術。"**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像是有人掐著他的嗓子在喊，"你趕緊把卡里的三十萬轉過來，快。"
我站在陽臺上，窗外的雪還在下，密密匝匝地往地上砸。
對面那棟樓頂已經全白了。樓底下有人在鏟雪，鐵鍬刮地面的聲音干脆短促。
"什么情況？"
"腦出血，醫生說耽誤不得，必須馬上做手術。"他喘了口氣，聲音往下壓了壓，"家里這些天花的錢太多了，別的地方拿不出來了。"
我看著陽臺欄桿上積的薄薄一層雪，上面落了幾片還沒化的枯葉。
"錢可以轉。"
**那邊明顯松了一口氣。
"但是轉之前，"我說，"你先打開手機，看看除夕那天半夜兩點，我發給你的那張照片。"
電話那頭一下子沒了聲。
那種沒聲，不是信號斷了的空白，是一個人忽然被人捂住嘴巴的那種寂靜。
我叫林夏，今年三十歲，是一個全職媽媽。
**是我丈夫，結婚五年，女兒小暖三歲。
要說這段婚姻是什么感覺，大概就像穿了一雙磨腳的棉鞋，不是不能走路，就是每邁一步都有個地方在割。
除夕之前，**就跟我說過，今年過年必須回**媽那邊。
"媽特意打了電話，說今年一家人都得齊，讓你早點收拾東西。"他說這話的時候正坐在沙發上剝橘子，眼睛盯著手機屏幕，"弟弟兩口子也回來，媽說菜要多備幾個。"
我說好。
其實說不說好都一樣，每年都在他家過。我父母在外地，遠，顧不上。
**家的情況，說簡單也簡單，說復雜也能繞得人頭疼。
婆婆趙淑芬，以前在紡織廠上班，退了休，精力全擱在一家老小身上。
公公***，早年在房管所干過，退了又返聘了兩年，這兩年才算徹底閑下來。
**上面沒有兄弟姐妹，下面有一個弟弟叫陳強，比他小六歲。
按理說，一碗水端平，兩個兒子都是親生的。
但趙淑芬這碗水，從來就沒平過。
陳強是老小，從小慣著長大。上學不好好上，工作不好好干，二十七歲了換了不下七八份差事，最長的一份干了五個月。去年夏天娶了個媳婦叫劉敏，在一家美甲店上過班，后來辭了，說是在家做直播賣貨。兩口子沒房，住在趙淑芬給他們租的公寓里，房租從趙淑芬那邊出。
這些事，趙淑芬從來不覺得有什么不對。
她的邏輯很簡單：陳強還小，需要照顧。
二十七歲，還小。
而我呢。
我是鄰省一個鎮上出來的，大專畢業，之前在一家單位做過幾年文書工作。懷了小暖以后辭了職，全職帶孩子。
**在一家地產中介做銷售，收入看月份，好的時候一萬出頭，差的時候三四千。
婚前他湊了首付買了一套小兩居，婚后我們搬了進去。
趙淑芬打從我進門那天起，嘴上沒說過什么太難聽的話，但那種感覺，就像你去人家里做客，椅子給你了，茶也倒了，但你坐下來才發現椅子腿是短的。
不是不讓你坐，是讓你坐著不舒服。
除夕下午，我們帶著小暖去了趙淑芬家。
路上雪剛開始下，不算大，飄飄灑灑的。
小暖坐在安全座椅上，鼻子有點紅，早上量過一次體溫，三十七度二。
"到了吃點藥就行。"**說，一邊開車一邊聽導航報路。
趙淑芬家住的是老小區的六樓，步梯房，沒電梯。
樓道里飄著炸帶魚的味道，混著樓下誰家剛放了鞭炮的**味。四樓拐角堆著幾袋沒來得及扔的垃圾，散著一股酸腐氣。
開門的是趙淑芬，圍著那條用了好幾年的碎花圍裙，頭發剛燙過，卷卷的。
"來了？快進來，外頭冷。"她側身讓了讓，目光在我臉上劃過，落到小暖身上，"小暖來了，讓奶奶看看。哎呀鼻子紅紅的，是不是凍著了？"
嘴上這么說，手沒有伸過來摸孩子的額頭。
屋里暖氣燒得很足，窗戶玻璃上全是水汽。
客廳茶幾上堆著瓜子殼和橘子皮，電視開著一檔綜藝節目，聲音很大。
陳強和劉敏還沒到。
公公***坐在沙發角落里，面前擺著一杯茶，茶明顯涼了很久，他也不換。
他看見我們進來，微微點了下頭，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