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棵被風吹不彎的樹。那只黑色布袋在他手里輕輕晃著，里面裝著從人均一千二的餐廳里打包回去的剩菜。
我站在餐廳門口，手指不自覺地轉著手腕上那只翠綠的玉鐲，看他的背影一點點被人群吞沒。
這個相親，算是什么情況？
回家路上，我一邊開車一邊想顧城打包時的動作。那種熟練和自然，不像是偶爾為之，倒像是刻進骨頭里的習慣。
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林瑤"。我按了免提。
"婉婉，你相親完啦？怎么樣怎么樣？"林瑤的聲音從車載音響里蹦出來，帶著她標志性的甜膩尾音，"帥不帥？有沒有眼緣？"
林瑤是我大學室友，認識八年了。圈子里的人都說她是我最好的閨蜜。她家做建材生意的，不算頂級但日子也過得體面，和我們蘇家搭不上邊但也不至于仰望。
"人還行。"我說，"就是有點特別。"
"哪種特別？是那種高冷話少型的，還是油嘴滑舌型的？"
"都不是。"我頓了頓，"他把桌上剩的菜全打包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什么意思？"林瑤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你是說，你們吃完飯，他打包了？"
"全部打包。自己帶的塑料飯盒。"
"等一下。"林瑤的語氣完全變了，"蘇婉，你告訴我，你們吃的那家是不是悅府？"
"是。"
"人均一千多的悅府，他掏出塑料飯盒打包剩菜？"
"嗯，還有那碗白粥，喝得干干凈凈，碗底跟洗過一樣。"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夸張的抽氣聲。
"蘇婉，你這相的不是親，是收廢品的吧？"
我皺了皺眉："別這么說。他只是不想浪費。"
"不想浪費？"林瑤笑出了聲，那種笑里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味道，"婉婉，你知道這事要是傳出去，別人怎么看你嗎？京城蘇家的大小姐，相親對象是個提著塑料飯盒打包剩菜的窮酸男？你不嫌丟人我還替你臉紅呢。"
"林瑤。"我的聲音沉了一分，"我只是跟你說說，你別往外講。"
"我當然不往外講。"她說得很快，"我這不是心疼你嘛。行了行了，你先開車注意安全，改天出來我再給你好好分析分析。"
掛了電話，我把車停進家里的地下**，在座椅上靠了一會兒。林瑤的話讓我有點不舒服，但我說不清是因為她的態度，還是因為她說的那些話里有一部分是我不愿意承認的事實。
第二天一早，我媽打電話過來。
"陳阿姨跟我說了，昨天那個小顧人不錯。你覺得呢？"
"還行。"我學著自己昨天的措辭。
"還行就再見見。你都二十七了，別太挑了。"
我掛了電話，點開微信。顧城沒有加我好友，也沒有發消息。我翻到他的微信號，頭像是一張模糊的山頂日出照片，名字兩個字：顧城。朋友圈設了三天可見，點進去空空的，什么都沒有。
我猶豫了一下，給他發了條消息："昨天謝謝你。菜打包回去還吃得慣嗎？"
過了將近一個小時，他才回："還在吃，味道不錯。謝謝請客。"
我看著那條回復，想問他一個人住還是和家人住，那些菜夠吃幾頓。但話打了一半又刪掉了，總覺得問得太多了。
"下次我請你。"他又發來一條。
我回了個"好"字。
這天下午，我正在辦公室整理一個山區助學項目的材料。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朋友圈更新提示。
我點開。
是林瑤發的。
九宮格配圖。第一張是悅府門口的招牌，第二張是一個男人的背影，提著一只黑色布袋走在路燈下，第三張是一個塑料打包盒的特寫，盒蓋上還沾著油漬。
我的血一下子沖上了太陽穴。
那個背影是顧城的。那個打包盒，就是他裝剩菜的那個。
林瑤配了一段文字："今天聽說一件絕了的事。某人去人均一千加的高檔餐廳相親，對象全程只喝白粥，吃完還掏出自帶的塑料飯盒把剩菜全打包帶走了。什么檔次，也配進悅府？笑死我了，這年頭什么人都敢來相親了。"
沒有點名。但配圖里那個背影，那件洗得發白的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