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后天設靈堂。您要是拆了，就得自己跟那些人解釋。"
公公的拐杖停在半空中。
婆婆扭頭去拿手機，翻了兩下，臉色一變。
我知道她看到了。我用沈家的公共通訊錄群發的消息，三百多個號碼。商會的、合作方的、親戚朋友的，一個沒落。
"你。"婆婆握著手機的手在抖，她的另一只手下意識去轉手腕上的翡翠鐲子，那是她緊張時候的習慣，"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在給我丈夫辦后事。"我的聲音不大，"有什么問題嗎？"
公公的拐杖猛地砸在地上："沈靖言沒有死。"
"那他什么時候能醒？"我問。
公公沒有回答。
婆婆也沒有回答。
兩個人的眼神同時飄向別處。
我看著他們的表情，心里最后一絲僥幸也碎了。他們知道。他們一直都知道。
"既然你們說他沒死。"我把遺像擺正了一點，"那就讓他回來。讓他站在我面前，親口告訴我他還活著。"
電話是從那個晚上開始不停響的。
二姑媽第一個打過來。她嗓門大，隔著手機聽筒都覺得震耳朵。
"蘇念，你消息上寫的什么意思？靖言到底怎么了？我上周才去醫院看過他，你婆婆說穩定下來了，怎么突然就走了？"
我把手機開了外放，靠在靈堂的椅子上："二姑媽，靖言這個情況，婆婆也不忍心一直瞞著大家。我做妻子的，總要給他一個體面的告別。"
二姑媽那邊聲音明顯猶豫了一下，然后嗓門更大了："你等著，我明天一早就到。"
掛了電話不到五分鐘，三叔打來了。
再然后是沈靖言的大學室友，婆婆的麻將搭子，公公的老戰友。
一整晚，我接了四十三個電話。每個電話我都說同一句話："靖言走了，我做妻子的得把后事操辦好，不能讓他走得不體面。"
婆婆在樓上關著門打了一晚上電話。我聽不清她說什么，但隔著樓板能聽見她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
劉姨端了一碗紅棗湯上樓給她，下來的時候跟我說："少奶奶，**說讓你明天一早去醫院，什么都別折騰了。"
我喝了一口劉姨順手給我倒的水："劉姨，明天殯儀館的人九點到，你幫我把院子也清一下。"
劉姨站在那里，一張臉不知道該擺什么表情。最后嘴唇動了動，什么都沒說就轉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我還沒起床，臥室門就被拍響了。
是小姑子沈敏。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還穿著睡衣，頭發胡亂扎著，一看就是從自己的公寓連夜趕過來的。
"嫂子，你是不是腦子出問題了？"沈敏站在床邊，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我，"我哥在醫院好好躺著，你搞什么靈堂？大半夜的我爸給我打電話，我還以為我哥真出了什么事。"
我坐起來，慢慢穿鞋："你哥確實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他就是還沒醒。"沈敏兩只手插在睡衣口袋里，不耐煩地來回走，"媽說你最近狀態不對，我看真是抽血抽多了，腦子不清楚了。"
我穿好衣服，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停了一下："你上一次去醫院看你哥是什么時候？"
沈敏愣了一下："上周。"
"你掀開他的被子看過嗎？"
"看什么？"
"你去看看他腿上有沒有肌肉萎縮。一個人真的昏迷一個月，腿該瘦成什么樣，你讀過幾年書，應該知道。"
沈敏嘴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她用手捋了一把耳邊的碎頭發，沒有接話。
我下了樓，客廳里靈堂還在。白花白布，黑框遺像。火盆里昨晚的紙灰還沒清理，空氣里殘余著燒紙的味道。
公公坐在餐廳里，面前的粥一口沒動。看見我走過來，他的拐杖又在地上敲了三下。
"蘇念，坐下。"
我坐下了。
"你聽我說。"公公語氣壓得很沉，像是在跟下屬開會，"今天你什么都不要做。關于靖言去世的事，我來跟大家解釋清楚，就說你受刺激了，說胡話，靖言好好的在醫院治療。"
"那如果有人要去醫院看他呢？"我問。
公公頓了一下。
"我來安排。"
"怎么安排？"我追問，"讓他們看到一個好好的植物人，然后問您為什么要對外說他走了？"
公公的手指在桌面上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