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你出去。"
周明川像是沒料到這三個字。他愣了一下，隨即擰緊了眉頭。
"蘇念，我沒跟你商量。三天之內你去醫院做配型檢查，這是通知。"
他轉身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
門縫最后收攏的瞬間，我看見走廊那頭亮著燈的病房門口，林婉晴靠在門框上，手指捻著脖子上的珍珠項鏈。
她看見了我。
嘴角彎了彎，像一個贏家在打量輸得**的人。
我把手伸進口袋，摸了摸那張全家福的邊角。
二十四小時。
夠了。
天亮以后，林婉晴來了。
她穿了一身奶白色的針織裙，長發披在肩膀上，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和關切。手里端了一碗湯，用隔熱的布包著，站在病房門口敲了兩下。
"蘇念，你一夜都沒合眼吧？我熬了蓮子羹，你多少喝一點。"
她的聲音輕柔，好像來探望一個生病的親人。
我坐在小辰的病床邊上，沒有動。
她自己走進來，把碗放在床頭柜上。目光落到小辰身上的白布上，嘆了一口氣。
"小辰走了，我心里也很不好受。畢竟他叫我一聲阿姨，我是真的心疼他。"
她話說到這里停了停，抬手捻了一下項鏈上的珍珠。
"不過，子軒能活下來，也算是小辰做了一件好事。你想想，小辰如果知道自己救了哥哥一條命，他在天上也會高興的。"
我轉過頭看她。
"你說完了？"
林婉晴端著同情的表情沒放下來，但嘴角收了一下。
"蘇念，我知道你難過。但你也不能一直待在這里，對你身體不好。明川讓我告訴你，小辰的房間要收拾出來了。子軒出院以后需要一個安靜的恢復環境，他的房間朝南，采光最好。"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速很平穩，像在轉達一個合理的安排。
我兒子死了三個小時。他的房間就要收拾出來，給別人的孩子住。
"林婉晴，你是來通知我騰房間的？"
"我是來關心你的。"她低下頭，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明川說這是小辰的住院費結算單，讓你簽個字。另外，殯儀館那邊他已經聯系好了，明天下午就可以把小辰送過去。"
我看著那個信封。
她放在小辰的病床床尾。就放在我兒子的腳邊。
"林婉晴。"
"嗯？"
"你把那個東西從我兒子的床上拿走。"
她頓了一下，沒有動。
走廊里傳來拐杖點地的聲音。周老**出現在門口，紫檀木拐杖往地上"篤篤"敲了兩下。她看了一眼房間里的情形，目光在白布上停留了兩秒，然后落到我身上。
"小辰的喪事該辦了，拖著像什么樣子。"
"媽。"我開口。
她用拐杖尖指了指林婉晴。
"婉晴說得對，子軒需要一個好的恢復環境。蘇念，你是做母親的人，應該體諒另一個母親的心情。把房間收出來，不要因為你自己的事耽誤子軒養病。"
說完，她扶著門框轉身走了。拐杖聲一下一下，敲在走廊的地磚上，越走越遠。
林婉晴拿起那碗蓮子羹，很輕地放到我手邊。
"蘇念，明天子軒的康復答謝宴，明川希望你也出席。畢竟你是周**，外面的人還不知道你們的事，得維持一下門面。你放心，不用你做什么，坐在那里就好。"
她說完轉身出去了。經過門口的時候側了一下身，避開了門框上貼著的那張兒童身高貼紙。那是小辰半年前量身高的時候貼上去的，上面寫著"一米一八，加油"。
門關上了。
我端起那碗蓮子羹。
蓮子的甜味沒有蓋住湯底的腥氣。我把碗放回柜子上，沒喝。
床頭柜抽屜里，我的手機震了一下。是保姆李姐發來的一條消息，只有一句話。
"**，我把小辰房間的東西都先搬到儲物間了。那個人來收拾的時候，我沒讓她碰小辰的玩具。"
我看了五秒，關掉了屏幕。
那是今天里，唯一一個拿我當人看的人。
方瑞琪是下午沖進來的。
她是我結婚前的大學同學，也是這十年里唯一還跟我走動的朋友。她在本市開了一家小型公關公司，說話快，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