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姐的意思是，方子里提到的那口石磨，還有你灶房那個老湯缸，這些都算方子的附屬物件。既然方子賣了，這些東西應該一起給。"
我娘把那張紙翻過來看了看，紙背面什么都沒有。
"協議上沒寫這條。"
"協議上也沒寫不給。"
我蹲在門檻上看著這個男人。他的皮鞋上沾了泥，但鞋面擦得很亮，是那種硬要在鄉下顯得體面的努力。
"蘇荻，你也別為難。唐姐這個人你知道的，不喜歡把事情做絕。石磨值多少錢？兩百？三百？犯不著為這點東西傷了和氣。"
"那口石磨是我姥姥留下的。"
"喲，那更說明是方子的一部分了不是？祖傳手藝配祖傳工具嘛。"
我娘把那張紙疊了兩折，塞進他胸前的口袋里。
"回去告訴唐桂珍，協議上有的，我一個字不含糊。協議上沒有的，她想都別想。"
鄭**的笑掛不住了。
"蘇荻，你這態度……"
"我什么態度？"
"你男人還在醫院躺著呢，回頭有什么事還不是得求唐姐幫忙？你把路堵死了，以后怎么辦？"
我看見我**手攥緊了，又松開了。
"我自己的路我自己走。你走吧。"
鄭**走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他低頭看了我一眼，我沖他笑了一下。他莫名其妙地哼了一聲，走了。
當天下午，房東周胖子來了。
他站在院子里**手，不敢看我**眼睛。
"蘇荻啊，有個事兒……房租的事，明年開始得漲點。"
"漲多少？"
"翻一倍。"
我娘正在晾衣服，手上的動作沒停。
"周胖子，你這房子是什么行情你心里清楚。隔壁趙嬸家比你大十平米，一年才收八百。"
周胖子的臉漲紅了。
"那是……那是以前的行情了，現在物價漲了嘛……"
"誰讓你來的？"
周胖子的嘴巴動了兩下，啥也沒說出來。
我娘把最后一件衣服夾好，拍了拍手。
"回去告訴她，我租約還有兩年。兩年之內，她動不了我。"
周胖子走了。走之前偷看了我一眼，滿臉愧色。
我娘坐在院子的小板凳上，拿出圍裙口袋里的錢。八萬塊，她數了一遍又一遍。
數第三遍的時候，我湊過去。
"娘，這些夠給爹做手術嗎？"
"夠。"
"那還剩多少？"
"不剩了。"
"那我們以后吃什么？"
她把錢塞回口袋，站起來。
"吃不死人。"
4
我爹出院那天是正月初六。
他瘦了很多，兩條腿走路不太穩，右邊那條明顯使不上勁。大夫說恢復還需要時間。
他進門的時候看了看灶臺。
"粉呢？"
"賣了。"我娘端了一碗面條出來，"吃面。"
我爹沒再問。他低頭吃面，筷子夾起一根面條，猶豫了半天才送進嘴里。
"蘇荻……那方子值不止八萬。"
"治你的命也值不止八萬。"
我爹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是我沒用。"
"知道就行。吃飯。"
我爹沉默地吃完了那碗面。從頭到尾，他沒看我一眼。
開學那天，我走進教室，發現我的座位上放了一碗米粉。
涼的，湯已經泡漲了，面粉糊成一坨。
唐書禮坐在旁邊那桌，腿翹在桌面上，嘴里嚼著口香糖。
"紀蟬，嘗嘗。我家新出的米粉，你家的方子做的。"
我看了那碗粉一眼，端起來倒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我不吃泔水。"
唐書禮的腿從桌上放下來了。
"你說什么？"
"你耳朵不好使？"
"紀蟬，你嘴巴怎么這么臭？"
"你的粉比我嘴巴更臭。"
后面幾排有人笑了。
唐書禮站起來，比我高半個頭，他娘給他吃得好，白白胖胖的，像個發面饅頭。
"我跟你說，你家那個方子現在是我家的了。**以后連米粉都做不了，你們家就等著喝西北風吧。"
我把書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鏈，拿出課本。
"你還沒說完嗎？"
"你！"
上課鈴響了。唐書禮瞪了我一眼，回到他座位上。
我打開課本，發現第一頁被人撕了。
那個豁口很整齊，是用手術刀或者新刀片裁的，不是隨手撕的。
我合上書，沒吭聲。
5
唐書禮的花樣比我想的多。
第二天，我的鉛筆盒不見了。找了一圈，在男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