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口子。午休的時候她蹲在車間門口吃盒飯，一塊***都要分成兩口，因為想多省一點。
每個月3000塊。雷打不動。
后來他考上研究生，她說，繼續(xù)打。這一打，就是三年。
“2022年9月，3000。2022年10月，3000……”蘇月還在念，聲音里帶著一種慢悠悠的趣味，像是在欣賞一件很好笑的東西。
陳子昂的臉色變了變?！靶≡拢瑒e——”
“怎么啦？”蘇月回頭看他，笑吟吟的，“我這不是在幫你清賬嗎？”
她把存折翻到最后一頁。上面有林念念用圓珠筆寫的一行小字——“子昂研究生畢業(yè)，我也可以休息了?！?br>蘇月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然后笑了。
她笑得很輕，像是聽到了一個不太好笑的笑話，出于禮貌還是要笑一下。
“陳子昂，”她歪著頭，用存折指著他，“這就是你說的那個‘保姆’？”
那個詞落地的瞬間，空氣好像凝結(jié)了一秒。
然后蘇月手腕一轉(zhuǎn)。
存折落進桌上的排骨湯里，沒有濺起多大的水花。湯很濃，油花覆在表面，存折緩慢地往下沉。油污一點一點地暈開了上面的字跡。
那些日期，那些數(shù)字，那些在深夜的出租屋里一筆一劃寫下的期待，全部沉進了奶白色的湯里。
林念念看著那個畫面。
她覺得自己的某一部分也一起沉下去了。
那些凌晨四點起床賣早餐的日子，那些在商場促銷臺前站到小腿浮腫的日子，那些下著暴雨騎車去給他送考研資料、渾身濕透卻笑著說“沒事沒事”的日子。
全部。沉進了那碗湯里。
蘇月拍了拍手，轉(zhuǎn)身走回陳子昂身邊，重新挽住他的胳膊。
“走吧，”她說，語氣輕快得像剛逛完一家不太滿意的商店，“這地方一股油膩味?！?br>陳子昂沒有動。他看著林念念，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
林念念看著他。
她等著他說點什么。說這些年的錢他會還清，說蘇月懷孕不是真的，說這一切都是一場惡作劇，說——
她等著。
四年，一千四百多個日夜，她等過他考研上岸，等過他研究生畢業(yè)，等過他找到工作，等過他回一條消息，等過無數(shù)頓涼掉的晚飯。
她最擅長的就是等。
可是這一回，她忽然不想等了。
林念念伸手拿起手機，劃開屏幕。動作很穩(wěn)，手指沒有抖。
她打開備忘錄。
那個用了一千多天的備忘錄，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2019年3月，3000元。4月，3000元。5月，3000元……”她的聲音很平，不像是在念賬本，像是在念一份判決書。
“2020年全年，36000元。2021年全年，36000元。2022年全年，36000元。2023年至今，按十個月計算，30000元?！?br>她抬起頭，看著陳子昂驟然緊縮的瞳孔。
“考研兩年，讀研三年?？傆媴R款十四萬八千元整。加上房租、水電、伙食、日常開銷，我為你花的錢不低于三十萬。”
她把手機屏幕轉(zhuǎn)過去給他看。上面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一行一行，像一張?zhí)炝_地網(wǎng)。
“你說這二十萬是還我的？”她的聲音依然很平靜，“不夠?！?br>“剩下的錢，還有這些年的利息——請在**傳票上結(jié)清。”
陳子昂的臉徹底白了。
“念念——”
“另外，”林念念打斷他，當著他們的面撥通了一個號碼，“喂？我要舉報，XX金融公司員工陳子昂，涉嫌參與虛假賬目操作。我手上有他向我炫耀時的聊天記錄和錄音?！?br>陳子昂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成了死灰色。
他比誰都清楚那些聊天記錄是真的。找到工作的那晚，他喝多了酒，得意洋洋地跟她吹噓公司怎么做賬，說“反正查不到我頭上”。
那些話他第二天就忘了。
可是她沒有。
她從來沒有忘過任何事。
電話那頭傳來確認的聲音，林念念報了詳細的舉報信息，然后掛斷。她把手機揣回口袋，動作利落得像刀入鞘。
蘇月松開了陳子昂的胳膊。她臉上的笑意不知什么時候消失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