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能火化嗎？現在。”
她站在店門口，懷里抱著一條死去的金毛。
眼睛哭腫了，嘴唇發白，聲音像砂紙。
我放下手里的盒飯，站起來：“能。”
開業第一天，第一個客戶。
我沒問她狗怎么死的。培訓時老師說過：別問，除非家屬主動講。
“進來吧。”
她叫蘇錦。金毛叫巴頓，跟了她十二年。
接待區的沙發上，她握著巴頓的爪子，額頭抵著它的腦袋，無聲地哭。
我倒了杯溫水放在她手邊，轉身去準備火化。
火化前要掃描芯片，確認身份。
我把掃描儀貼到金毛肩胛骨之間，“滴”的一聲，屏幕上跳出信息：
主人：蘇錦 電話：138****1220 住址：江城西湖區
蘇錦。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沒什么特別的感覺。
正要關掉掃描儀，屏幕又跳出一行字：
「附加存儲：錄音文件（2.4M*）」
寵物芯片存不了這么大文件。除非——這不是寵物芯片，是人體植入芯片。
我猶豫了一秒，點開了。
擴音器里傳出一個女聲，蒼老、虛弱、帶著電流雜音：
“錦錦，媽媽對不起你……”
我的手指僵了。
“那年媽媽不該走的……媽媽生病了，治不好的病，不想拖累你。”
聲音在安靜的告別室里回蕩，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妹妹的名字叫溫柚，她在江城，第七中學對過小區，三單元502。寄養在陳阿姨家……錦錦，如果你找到她，替媽媽抱抱她。跟她說……媽媽不是不要她，是撐不住了。”
錄音斷了。
我握著掃描儀，站在操作臺前，一動不動。
溫柚。我叫溫柚。
江城第七中學對過小區。我住了十五年的地方。
寄養在陳阿姨家。陳阿姨就是我媽。
那個女人——蘇錦——她是我姐姐？
我媽……不是拋棄我，是死了？
我的大腦像被格式化了，一片空白。
“好了嗎？”
蘇錦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我猛地回過神。
她不知什么時候走進了告別室，站在門口，看著我。
“快了。”我關掉掃描儀，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稍等一下。”
我轉過身，假裝檢查火化爐的參數。手在發抖，我把它們**工作服的口袋里。
不能慌。她是客戶。我是店主。
至少現在是。
“你一個人開店？”蘇錦突然問。
“嗯。”
“不怕嗎？”
“怕什么？”我反問。
她看了一眼操作臺上巴頓的遺體，又看了看四周的白墻：“這種……跟死亡打交道的生意。”
“死亡有什么好怕的。”我把巴頓推進火化爐，關上爐門，“怕的是來不及好好告別。”
她沒說話。
爐子開始升溫，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四十分鐘。”我說，“你可以去外面等。”
“我就在這兒等。”
她靠在墻上，抱著那杯已經涼透的水，盯著火化爐的指示燈。
我站在她旁邊，兩個人沉默著，聽爐子燒。
四十分鐘里，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那段錄音，要不要告訴她？
如果告訴她——她會怎么反應？哭著認親？還是覺得我瘋了，為了騙錢編故事？
如果不告訴她——我就成了那個幫她火化母親遺物、卻隱瞞了母親遺言的人。
我媽說，替媽媽抱抱她。
我連怎么開口都不知道。
“好了。”
爐門打開，骨灰是灰白色的，細得像沙。
我用小鏟子把它們裝進一個胡桃木罐子，封好，套上絨布袋。
遞給她的時候，我的手指碰到她的指尖。
涼的。
“六百。”
她掃碼付款。我注意到她的手機壁紙是一張合照——她和巴頓，還有另一個女人。那個女人很年輕，笑得很溫柔，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小女孩。
那個小女孩，是我。
我認出了那件衣服——碎花裙子，袖口有一朵繡花。陳阿姨給我看過那張照片，一模一樣的。
我的眼眶突然燙了一下。
“以后……”我聽到自己說，“你要是想它了，隨時可以來。店里一直開著。”
她點點頭，抱著罐子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叫什么？”她問。
“溫柚。”
她愣了一秒，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推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