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溫燒到三十九度八的那天深夜，賀磊把他的女合伙人領進了家門。
我躺在床上抖了三個小時，被子蓋了兩層還是冷得牙齒打架。
我伸手去夠床頭的退燒藥。
方依蘭站在臥室門口，捂著鼻子，扭頭跟賀磊嘀咕。
"滿屋子這個藥味，怎么談事情啊？"
她拉了拉賀磊的袖子，聲音又輕又軟："磊哥，我大老遠過來的，你看這個環境。"
賀磊看了我一眼。
"沈月，你去衛生院湊合一晚。別影響人家。"
我光著腳走到門口。雨大得看不見臺階。
一腳踩空，整個人摔在水泥地上。
后腦勺磕在棱角上，疼感只存在了一瞬。
下一秒，我飄了起來。
低頭看見自己臉朝下趴在臺階上，雨水把睡衣打透，貼在后背上，能看見脊椎骨的輪廓。
賀磊，對不起，礙你眼了。
這場雨，我怕是淋不了多久了。
下午四點半，我就開始燒了。
衛生院藥房的窗口前排著五六個人，我一邊核處方一邊覺得手指頭不聽使喚。
同事周銳從配藥臺后面探過頭來，一把按住我的額頭。他的手縮回去的速度比碰到燙鍋還快。
"沈月，你燒成這樣了還撐著？"
"處方單還有幾張沒核完。"
"你給我放下。"他直接把單子從我手里抽走，"藥房我盯著，你趕緊回家。"
窗口后面一個拎塑料袋的老**伸著脖子往里看。袋子里裝著她孫子的咳嗽藥方，她等了半小時了。
周銳沖窗口喊了一聲："大家稍等，我來接。"
我只好收拾東西走了。
六點鐘，給賀磊發消息說我發燒了。他回了兩個字：喝水。
七點鐘，再發消息問他幾點到家。沒回。
八點鐘，我翻出退燒藥吃了兩粒，窩在床上迷糊了一陣。出了一身汗，醒過來量體溫，三十九度二。比吃藥之前還高。
九點鐘，打電話。賀磊接了，**音很吵。杯子碰杯子的聲響，有人在劃拳。
"你回來的時候帶點布洛芬，家里的退燒藥不管用。"
"我晚點回。"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不耐煩，"帶了個合伙人回來談點事。"
"合伙人？"
"建材這邊的，外地來的。你別多問了。"
電話掛了。
我裹著被子縮在床角，一陣冷一陣熱。
十點半，量體溫，三十九度八。
舌頭底下咬著溫度計的時候，樓下有車門響。
然后是鑰匙擰鎖的聲音。
然后是兩個人的腳步。一個重，一個輕。
賀磊推開臥室門，身后跟著一個女人。
二十七八歲，穿了一件淺粉色連衣裙，卷發披著，手里提著一瓶紅酒。
下著暴雨。她的鞋是干的。
"磊哥，你家在幾樓來著？"她的聲音從走廊里傳進來，帶著笑。
賀磊沒有介紹她。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我，皺起眉頭。
"你怎么還沒好？"
"吃了藥了。不管用。"
我把溫度計從嘴里拿出來遞給他。三十九度八的刻度線頂在那里，水銀柱過了最高標記。
他看了一眼，放回床頭柜。
"多喝水。"
那個女人走到臥室門口，停住了。她捂住鼻子，蹙了一下眉。
"好重的藥味。"
她說這話的時候不是對我說的。是側過身子，對賀磊說的。
像我不存在。
像這間臥室不是我住了五年的地方。
賀磊的臉色變了一下。不是擔心的那種變。是嫌棄。
"依蘭，你先去客廳坐。我跟她說兩句。"
女人點了點頭，踩著高跟鞋往客廳走。鞋跟敲在木地板上，咯噔咯噔，每一聲都踩在我的太陽穴上。
她路過衣架的時候，看了一眼我掛在上面的羽絨服，側了一下身子，像怕碰臟了她的裙子。
賀磊把臥室門關上。
"你去衛生院睡一晚。"
我以為我燒糊涂了。
"你說什么？"
"人家大老遠來談合作的，你這滿屋子藥味，怎么招待人？去衛生院湊合一晚，那邊有床有空調。"
我沒動。被子滑到腰上，后背上的汗干了一層又出一層。
"外面在下暴雨。"
"衛生院走著幾分鐘的事。"
"我燒了三十九度八。"
"你是在衛生院上班的人，這點小事你自己不會處理？"
他的語氣不是商量。
他的語氣是，這件事已經定了。
我看著他的臉。結婚五年，這張臉我閉著眼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