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
不是因為我放不下。
是因為我在等一個讓她真正疼到骨頭里的時機。
現在，到了。
我拿出手機，給在外地上大學的童童發了一條消息。
這個月先別回來，媽有點事要辦。
童童很快就回了：什么事？好事還是壞事？
我想了想，打了三個字。
大好事。
那天是六月十七號。
前一天晚上，童童燒到了三十九度八。我整夜沒合眼，用冷毛巾一遍遍給她擦額頭。
天蒙蒙亮的時候，她睜開眼看著我，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媽，是不是明天就有藥了？"
我點頭。"對，明天就有了。你再忍一會兒。"
她笑了一下，嘴皮干得裂了口子。
"那我再睡一會兒。等藥來了你叫我。"
她說完閉上了眼睛。
我坐在病床邊上，死死攥著她的手。她的手燙得嚇人，指頭細得像柴火棍。
上午九點，藥房窗口掛出了分配通知。
我在名單上找到了童童的名字。排在第一個。
半年了。整整半年了。每個月去藥房問一次，每次都是"還沒**"。這批藥終于到了。
我幾乎是跑回病房告訴她的。
她那天難得有精神，坐起來靠在枕頭上，用毯子裹著自己，跟我說想吃醫院門口那家餛飩。
"等你打完針，媽去給你買。"
那是那段日子里，我最接近高興的一個上午。
中午時分，我去藥房窗口辦手續。
排在我前面的只有一個護工在取常規藥。再過幾分鐘，那支攥了半年才等來的特效針劑就能拿到手。
走廊盡頭傳來了高跟鞋磕在地磚上的聲音。
孫秀紅從電梯口走過來，手里夾著根沒點著的細煙，旁邊跟著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
錢志國。副院長，分管藥品和后勤。
孫秀紅走到藥房窗口前，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拍了一下窗臺。
"今天那批安定安注射液到了是吧？排第一的是姜什么。改了，給我兒子。"
藥房小窗口后面，穿藍色工作服的藥劑師推了推眼鏡，為難地說："孫姐，這個名單是按排號順序來的，姜童童排了半年了。"
孫秀紅扭頭看了一眼錢志國。
錢志國什么話都沒說，只是輕輕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框，俯下身在窗口的登記本上簽了幾個字。
藥劑師低頭看了一眼那幾個字，臉上的為難消失了。默默把登記本收了回去。
我站在后面，聲音都在發抖。
"你不能這樣。這個名額是我女兒排了半年等來的。她現在高燒三天不退，再不用藥就來不及了。"
孫秀紅這時候才轉過身，像剛發現我似的。
上下打量了我一遍。我穿著一件洗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灰色棉服，頭發兩天沒洗，眼底的烏青蓋都蓋不住。
她嘴角往上抽了抽。
"你就是那個姜什么？說實話，我還以為是哪個科的保潔。"
走廊里有人走過來，停住了腳步。三兩個病人家屬靠在墻邊看著，沒人出聲。
我沒理她的嘲笑，看向錢志國。
"錢副院長，名單是有流程的。你這樣直接簽字更改，是不是不合規？"
錢志國沒正眼看我。他抬起手腕瞟了一下表，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跟他無關的事。
"分配要看綜合情況。你女兒的主治醫生不是說了嘛，病情目前還可以再觀察。"
"三十九度八的高燒持續了三天，血小板在掉，你告訴我還能再觀察？"
錢志國沒再開口。他把手背到身后，踩著不緊不慢的步子往走廊另一頭去了。
孫秀紅從窗臺上把分配名單撕了下來，卷成一個筒，在手心里拍了兩下。
"我告訴你，在這個醫院，我**說一句話比你跑一百趟好使。不服你就去告，去哪里告都行，看誰理你。"
說完她扭頭進了藥房的工作人員通道。那扇門本來家屬進不去，但藥劑師抬頭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沒說。
走廊里圍觀的家屬陸陸續續散了。
沒有人走過來問我一句話。
只有一個推著輪椅的老大爺經過我身邊時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什么也沒說就走了。
那天下午，藥房窗口重新貼出了一張名單。
童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