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晚晴，今年三十二歲，嫁進本城顧家已經八年，人前人后都被喊一聲顧**。那天在翡翠*會所給自己慶生，端酒上來的服務員手一抖，紅酒潑在了我新買的高跟鞋上。我抬頭要罵人，看見一張瘦得脫了相的臉，制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領口磨出了線頭。
那是江旭。十年前跪在醫院走廊求我別分手的男人，十年前我最瞧不起的窮前男友。
他低著頭不敢看我，手指攥著托盤邊緣，指節發白。我放下紅酒杯，笑著跟身邊的何曼玲說，讓他過來，給我擦鞋。
他跪下來了。為了三百塊小費。
我把錢一張一張丟在他面前的地毯上，覺得自己贏了這輩子最痛快的一局。
三天后，他八歲的女兒捧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敲開我家別墅的門。里面是一份十年前的骨髓匿名捐獻書，受捐人寫著我沈晚晴三個字。
我蹲在玄關的地板上，用手掌把自己的臉抽腫了。
那天是我三十二歲生日。
翡翠*會所的天字號包廂被何曼玲包了下來，水晶燈、鮮花墻、整面落地窗對著城市夜景，桌上擺滿了我叫不出名字的菜。何曼玲坐在我對面，穿一條酒紅色絲絨裙，端著紅酒杯沖我擠眼睛。
"晚晴，今天你最大。想要什么，說。"
我笑了笑，環顧包廂。這個會所是顧家名下的產業，我每次來，經理都親自在門口迎。三十二歲，住著城南的獨棟別墅，開著限量款跑車，老公是本城最大地產集團的二少爺。
日子好到我有時候自己都覺得不真實。
"行了，你花錢請我吃飯就夠了。"我拿起酒杯。
何曼玲嗤了一聲，"你現在說這種話，顧家一年給你的零花錢夠我賺十年的。"
正說著，包廂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白襯衫黑馬甲的服務員走進來，端著醒好的紅酒。他低著頭，看不清臉。可我注意到他端托盤的手在抖，那種控制不住的、從手腕一直延到指尖的細微震顫。
酒瓶傾斜的時候，他的手突然一滑，半杯紅酒順著杯沿淌下來，徑直潑在了我搭在椅子扶手上的腳面。
我那雙鞋是上周剛買的，限量款，全城只有三雙。
"你長沒長眼睛？"何曼玲先罵了出來。
服務員彎腰去擦，我看到了他的臉。
我的笑容凝在嘴角。
瘦。瘦到顴骨把皮膚頂出兩道棱。制服掛在身上像借來的，腰帶勒到最后一個扣眼還是松。他的臉沒有血色，嘴唇干裂，眼窩深深地凹進去。
但我認得這張臉。
哪怕他再瘦二十斤，我也認得。
江旭。
他也認出我了。擦鞋的動作停住，抬起頭，對上我的視線。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我心里有個東西猛地擰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另一種情緒蓋過去了。那種情緒像燒了十年的炭火，表面看著灰了，底下一捅還是滾燙的。
恨。
"你在這里做服務員？"我把腿往后收了收，讓他夠不到我的鞋面。
他站起來，退后一步，聲音很輕。"沈小姐，對不起，我去換一個人來服務。"
"誰讓你走了？"
這句話從我嘴里出來的時候，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但我沒有收回去。我看著他站在那里，制服袖口磨得起了毛，指甲剪得干干凈凈卻掩不住掌心的繭子。十年前他穿著件二十塊的白襯衫也比現在體面。
何曼玲在旁邊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湊過來小聲問，"你認識？"
"前男友。十年前的。"我沒壓低聲音。
何曼玲的表情精彩極了。她上下打量江旭，嘴角往一邊歪了歪，"這位？"
江旭握著托盤的手收緊了，但他沒有抬頭。
"跪下。"我說。
包廂里安靜了一秒。何曼玲端酒杯的手頓住了。
"把我的鞋擦干凈。"我把腳伸出去，鞋面上的紅酒漬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江旭沒有動。
"三百塊。"我從包里抽出三張鈔票，放在桌沿上，"你在這里當服務員，一天能賺多少？三百夠你干兩天的了吧？"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我看到他的手背上青筋突起，又慢慢松下來。
然后他跪下了。
單膝先著地，再是雙膝。他從桌上拿了一塊干凈的餐巾，彎下腰，一點一點擦我鞋面上的酒漬。
我從上往下看著他的后腦勺，頭發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