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的方向------------------------------------------。——在敵人的眼皮底下轉移同志，在封鎖線上穿越關卡，在刑訊室里咬緊牙關。幾個礦場的追兵，還不至于讓他亂了方寸。。，北邊是礦場方向，追兵正從那里過來。南邊是起伏的荒原，灌木叢生，視線不佳。東邊有一條干涸的河溝，溝底長滿了齊腰高的枯草。，坡度陡峭，爬起來費勁，但翻過去就是窩棚區的方向。“跟我走。”，貓著腰，貼著灌木叢的陰影，快速向東邊那條干河溝移動。。他身上的鞭傷還在流血，腳步虛浮，好幾次差點摔倒。張偉一言不發地架著他的胳膊，力氣不大，但穩得像一根拐杖。，張偉聽到身后傳來一聲吆喝：“那邊有動靜！追！”。張偉沒有回頭看，而是沿著河溝快速前進，腳下踩過干涸的河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兩側的土坎有一人多高，上面長滿了荊棘和野草。從上面看下來，很難發現溝里有人。。。——礦場的守衛養了幾條獵犬，專門用來追捕逃跑的**。那些狗鼻子靈得很，幾里外的氣味都能聞到。
果然，身后傳來犬吠聲。
小石頭臉色煞白，聲音發抖：“阿偉哥，狗……狗來了……”
張偉沒有回答。他在心里默默計算著距離、速度和地形。
河溝在前面分了個叉，一條往東延伸，一條往南拐去。往南的那條溝更窄，兩岸的荊棘更密，幾乎把溝頂蓋住了。
“走南邊。”
張偉拽著小石頭拐進那條窄溝。
溝里的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荊棘的枝條從頭頂垂下來，刮在臉上，留下一道道血痕。腳下的河床越來越軟，踩下去帶著泥濘的濕氣——這條溝的上游也許有水源。
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張偉停下來。
他蹲下身，從河床里挖出一把濕泥。
“糊在臉上，身上，所有露出皮膚的地方。”
他一邊說，一邊把泥往自己臉上抹。濕泥又腥又臭，混著腐爛的草根味，糊在臉上冰涼刺骨。
小石頭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照做。
兩人在泥里滾了一圈，渾身上下裹了一層黑泥漿，像兩個從沼澤里爬出來的怪物。
張偉又扯了幾把荊棘的枝條，胡亂綁在身上，把身形和氣味都掩蓋住。
“繼續走，不要停。”
他們又走了幾百步，河溝變得更窄了，窄到只能側身通過。荊棘已經完全封住了頭頂，陽光只能從縫隙里漏下來，斑斑駁駁地落在兩人身上。
犬吠聲漸漸遠了。
小石頭喘著粗氣，眼睛里多了一絲希望：“它們……沒追上來？”
張偉搖了搖頭：“不是沒追，是在繞路。狗知道我們在溝里，但溝太窄，它們下不來。上面的人在找能下來的地方。”
他一邊說，一邊留意著溝壁的坡度。
前方不遠處，溝壁有一段坍塌了，形成了一個緩坡，可以爬上去。
張偉停下腳步，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
犬吠聲在東邊，離這里大約兩百步。追兵的吆喝聲斷斷續續，像是在商量什么。
“上去。”
張偉率先爬上緩坡，趴在坡頂的草叢里，朝外張望。
外面是一片開闊地，再往前不到一里地，就是窩棚區的邊緣。幾座歪歪斜斜的窩棚擠在一起，屋頂上冒著淡淡的炊煙。
但開闊地上沒有遮擋，如果貿然跑過去，一定會被追兵發現。
張偉的視線從窩棚區移開，掃向追兵的方向。
三個追兵，兩條狗。
一個穿皮甲的，手里拿著弩，看起來是領頭的。另外兩個穿著布衣，拿著短刀和棍棒，應該是礦場的打手。兩條獵犬被鐵鏈拴著，正低頭在地上嗅來嗅去。
他們確實在河溝上方找下來的路。
張偉估算了一下時間：從追兵發現他們的蹤跡到現在，大約過去了半個時辰。按照這個速度，追兵要找到下溝的地方，還需要至少一刻鐘。然后沿著河溝追到他們上來的這個位置，又要一刻鐘。
也就是說，他們有大約兩刻鐘的時間窗口。
但問題是，穿過這片開闊地需要時間。窩棚區雖然近在眼前，但中間這段路沒有任何掩護，跑過去至少要半刻鐘。以追兵的視野，他們跑到一半就會被發現。
不能硬跑。
張偉的目光落在開闊地邊緣的幾棵枯樹上。那些樹不大，但樹干夠粗，可以藏住一個人。
然后他看到了一群羊。
窩棚區的邊緣，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人正趕著五六只瘦骨嶙峋的山羊，慢悠悠地往開闊地方向走。
張偉的眼睛亮了。
“小石頭，看到那個放羊的老頭了嗎？”
小石頭趴在他旁邊，點了點頭。
“待會兒我讓你跑，你就拼了命往那群羊的方向跑，跑到羊群里就趴下，不要動。”
“那你呢？”
“我去引開狗。”
小石頭的眼睛一下子紅了：“不行！阿偉哥，你……”
張偉按住他的肩膀，力度不大，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
“聽我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數到十，你就跑。”
張偉不再看小石頭，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到追兵的方向。他在心里默默計算著獵犬的嗅覺范圍、風向、光線角度，以及那群羊的位置。
風吹過來了。
從礦場的方向吹向窩棚區，也就是說，他們的氣味正被風往窩棚區的方向帶。這對他們有利——追兵在下風口，不太容易聞到他們的味道。
但如果他們跑起來，汗味會被風更快地吹過去。
所以需要干擾。
那群羊就是最好的干擾——山羊的氣味濃烈，可以掩蓋人的味道。
張偉深吸一口氣。
“一、二、三……”
他一邊數，一邊把身上綁的荊棘枝條拆下來，團成一團，用力扔向東邊——和羊群相反的方向。
枝條落地，發出嘩啦一聲響。
獵犬立刻朝那個方向吠叫起來。
“四、五、六……”
張偉從坡頂退下來，貓著腰，沿著溝沿朝西邊移動，與羊群的方向形成夾角。
“七、八、九——”
他最后看了一眼小石頭。
少年趴在草叢里，渾身發抖，但眼睛里的恐懼已經變成了某種近乎決絕的堅定。
“十！跑！”
小石頭像一支箭一樣**出去。
他跑得不算快，但拼盡了全力。瘦小的身體在開闊地上起伏，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面踏穿。
張偉沒有看他。
他從緩坡上沖下去，朝西邊跑了幾十步，然后猛地站住，用最大的聲音喊道：
“救命！有人追我！救命啊！”
聲音在空曠的荒原上回蕩。
追兵那邊立刻有了反應。
“在那邊！”
“追！”
獵犬狂吠起來，鐵鏈嘩啦啦響。
張偉看到那兩個打手松開了狗鏈，兩條獵犬朝他這邊狂奔而來。
他轉身就跑。
但不是直線跑——他沿著開闊地的邊緣，繞著圈子，把獵犬往遠離窩棚區的方向引。他的身體很虛弱，跑起來像是隨時會散架，但每一步都踩在最省力的節奏上，像是在跳一支只有他自己聽得懂節拍的舞。
獵犬越來越近。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張偉能聽到它們粗重的喘息聲，能看到它們嘴里流出的涎水。
他沒有回頭。
他猛地一個急轉彎，沖向那幾棵枯樹中間最粗的那一棵。在獵犬撲上來的前一瞬，他抓住一根低矮的樹枝，用盡全身力氣把自己蕩了上去。
兩條獵犬撞在樹干上，發出沉悶的砰響。
張偉掛在樹枝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低頭看著下面瘋狂吠叫的獵犬，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然后他抬起頭，朝羊群的方向看去。
小石頭已經跑到了羊群里，趴在地上，和那幾頭瘦羊擠在一起。那個放羊的老頭被嚇了一跳，但很快反應過來，沒有聲張，而是用身體擋住了小石頭。
追兵的注意力全在張偉這邊，根本沒人注意到羊群里的異常。
遠處，那個穿皮甲的領頭追兵正帶著兩個打手朝枯樹這邊趕來。
張偉抱著樹枝，把臉埋在臂彎里，讓自己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他的嘴角依然掛著那絲弧度。
“第一步，完成了。”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