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了個給豪門送定制婚服的單子。
酬金三十萬。
雇主是京城蘇家的大小姐蘇瑩。
她說新郎對繡工極為挑剔，只認純手工的古法針法，面料上不能有一根機器線頭。
這種苛刻的講究，和我那個雙目失明、靠指尖觸感辨好壞的丈夫顧澤一模一樣。
我滿心以為這筆錢能給顧澤攢下治眼睛的費用。
直到那個穿著高定西裝的男人從二樓走下來。
他隨手將一條鉆石項鏈掛在蘇瑩脖子上。
轉頭嫌惡地看著我："她碰過的東西，我**了，扔掉。"
那一刻我才知道。
我起早貪黑伺候了三年的"**"丈夫，根本就不瞎。
我沒日沒夜趕制的每一件繡品，不過是他消磨時間的玩物。
而我，連他戲里的一個龍套都算不上。
我叫沈錦，是一個刺繡匠人。
圈子里不少人叫我"金針沈"。
再難的針法到我手里，一根線就能繡出活物來。
但我最近很缺錢。
我丈夫顧澤的眼睛，醫生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治好。
光是預約金就要二十萬，后續治療費用不敢細算。
為了攢錢，我每天繡到凌晨三點。
甚至瞞著他接了這個給蘇家送婚服的活。
蘇瑩，是京城蘇家金尊玉貴養出來的獨生女。
"沈小姐，我未婚夫對針法很敏感。"
蘇瑩指著我帶來的那件金線喜服，上下打量了一圈。
"他說了，只要摸到一根跳線，整件退掉，工錢一分不給。"
我愣了一下。
這種要求，我太熟悉了。
顧澤也是這樣。
他眼睛看不見，卻能靠手指摸出每一處針腳的瑕疵。
這三年，我換了數不清的繡花針。
只為了讓他指尖觸到的每一寸布料都完美無缺。
我跪在地上，用絲線一針一針地加固婚服最后幾處收口。
蘇瑩在一旁打著電話，聲音甜得發膩。
"親愛的，你過來看看嘛。"
"婚服到了，那個繡娘手藝不錯，你一定會喜歡。"
門開了。
蘇瑩迎了上去。
"阿澤，你來了！"
我下意識抬頭。
手中的繡花針猛地扎進了指腹。
一滴血珠滾落在金線喜服上。
眼前這個步伐穩健、目光清亮的男人，正是我那個此刻應該在家里摸索著等我做飯的**丈夫。
顧澤。
他穿著一身手工裁制的深灰色西裝，雙眼清明如水。
那雙眼睛，我給它滴了三年的藥水，用熱毛巾敷了一千多個夜晚。
此刻正清晰地、毫無障礙地打量著這間客廳。
蘇瑩挽著他的胳膊，撒嬌地告狀。
"你看，這個繡娘手指流血，把你的婚服弄臟了。"
顧澤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沒有穿幫后的慌張。
沒有三年夫妻的一絲溫情。
只有一種從骨子里散發出來的、看臟東西一樣的嫌棄。
"她碰過的東西，我**了，扔掉。"
他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刀片。
我握著繡花針的手開始發抖。
"顧澤，你的眼睛。"
蘇瑩噗嗤笑了一聲。
"阿澤，你認識這個繡娘？"
顧澤慢條斯理地扣上袖扣。
"不認識。大概是哪個裁縫鋪子派來的。"
他摟住蘇瑩的腰往里走，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再施舍給我。
"瑩瑩，以后找人把把關，別什么人都往家里放。"
我跪在地上，渾身冰涼。
膝蓋上還沾著給這件婚服收線時磨出的灰，指腹上的血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三年。
我給這個男人讀過一千多個黃昏的晚報。
我學會了把每一道菜端到他手邊固定的位置，筷子永遠擺在三點鐘方向。
我用最好的桑蠶絲給他做貼身衣物，針腳細到他摸不出來也硌不著皮膚。
而他此刻正抱著另一個女人，用那雙我以為永遠看不見的眼睛，嫌棄地掃了我一眼。
"顧澤。"我站了起來。
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你不打算解釋一下嗎？"
顧澤站住了。
他轉過身，眼里全是居高臨下的嘲弄。
"解釋什么？"
"解釋我為什么沒告訴你，我是顧家嫡長孫？"
"還是解釋這三年，我只是在躲我媽安排的聯姻，找了個鄉下繡娘當擋箭牌？"
他走到我面前，從口袋里掏出一沓鈔票，甩在我腳邊。
紅色的紙鈔散落一地。
"沈錦，三年了，演夠了。"
"這些錢夠你買多少根繡花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