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三歲半那年，親爹帶三千兵馬來剿我。
寨門被撞開，我抱著奶瓶站在門樓上。
底下的**齊刷刷抬起來。
我吸了吸鼻子，沖最前頭那個冷臉男人喊：
"爹。"
他手里的劍停在半空。
我又喊：
"你連親閨女都剿啊？"
身后，秦破虜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
"姑奶奶，你可真會挑死法。"
我扭頭瞪他。
"閉嘴，寨爹。"
秦破虜更想死了。
底下三千官兵也靜了。
風(fēng)從寨門洞里灌進(jìn)來，把門樓上的破旗吹得嘩嘩響。
那面旗是我親手畫的。
黑布，紅字。
上頭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大字：阿滿說了算。
我叫沈阿滿。
青嵐寨小寨主。
今年三歲半。
前世我活到二十七，熬夜猝死。
再睜眼，就成了青嵐山溝里一個剛出生的小娃娃。
我剛會翻身的時候，寨里的叔伯就教我認(rèn)刀。
我剛會走路的時候，秦破虜就讓我踩著賬本分糧。
我剛會說話的時候，全寨七十二口人就統(tǒng)一改口，叫我姑奶奶。
這不是我逼的。
主要是我兩歲時看見羊群繞著后山走。
石縫里還往外滲泥水。
我指著那邊喊過一句：
"塌。"
半個時辰后，后山真塌了。
從那以后，寨里人看我的眼神就不對了。
我說少放鹽，李叔都能少抖半勺。
今日除外。
今日縣太爺沒來。
來的是我親爹。
大周丞相，沈硯舟。
他騎在黑馬上，銀甲外罩著玄色披風(fēng)。
人長得好看，就是眼神不太好。
看我的時候，眼神挑剔得很。
我低頭瞧了瞧自己。
棉襖短了一截。
鞋頭破了個洞。
左手奶瓶，右手半塊餅。
確實(shí)不太體面。
可這不能怪我。
誰家親爹認(rèn)娃還挑衣裳？
沈硯舟抬了抬手。
**手沒放箭。
但箭頭還對著我。
秦破虜一步跨上門樓，把我往身后一拎。
"沈硯舟，有本事沖老子來。"
我被他拎得腳尖離地，奶瓶差點(diǎn)砸自己臉上。
"寨爹，放我下來。"
"不放。"
"我數(shù)三聲。"
"數(shù)三百聲也不放。"
我張嘴就嚎。
"親爹，他綁架你閨女！"
秦破虜手一抖。
底下有個副將沒忍住，噗地笑了一聲。
沈硯舟偏頭看過去。
那副將閉了嘴，腰背挺得比槍桿還直。
沈硯舟重新看向我。
"誰教你這么喊的？"
他的聲音不高。
但寨門口的馬都不踢蹄子了。
我從秦破虜胳膊底下探出腦袋。
"我娘。"
沈硯舟握劍的手收緊了。
指節(jié)白了一點(diǎn)。
秦破虜?shù)土R一聲，把我抱得更緊。
"娃娃胡說，你別當(dāng)真。"
我拍他的臉。
"我沒胡說。"
"你閉嘴。"
"你再讓我閉嘴，我就把你藏酒的地兒說出來。"
秦破虜閉嘴了。
我滿意了。
我從脖子里掏出半枚銀鎖。
那銀鎖只有一半，被紅繩穿著，貼著我胸口掛了三年。
冬天涼。
夏天燙。
我睡覺都不摘。
因?yàn)檎餂]人敢摘。
秦破虜說，這是我被撿到時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
我娘說，這是我爹給我的。
當(dāng)然，這話不是親耳聽的。
我剛出生就被丟進(jìn)青嵐山，親娘在哪兒我也不知道。
但我見過畫像。
撥浪鼓的手柄紅布下，藏著一張被折得很小的男人小像。
眉心右側(cè)有一顆淺痣。
現(xiàn)在，那顆痣就在沈硯舟臉上。
我把銀鎖舉高。
"這個，你認(rèn)不認(rèn)？"
沈硯舟坐在馬上沒動。
身旁副將上前半步。
"相爺，小心有詐。"
沈硯舟沒有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銀鎖上，停了很久。
久到我舉酸了胳膊。
我換了只手。
"你要是不認(rèn)，我就換個爹。"
秦破虜眼皮一跳。
"你還想換誰？"
我認(rèn)真想了想。
"山下賣糖葫蘆的王伯也行，他每次給我多插一個山楂。"
官兵里又有人憋笑。
沈硯舟終于下馬。
鐵靴踩在碎石上，一步一步朝寨門走來。
**手跟著往前壓。
秦破虜單手抱我，另一只手抽刀。
寨墻上，叔伯們也舉起了刀。
我夾在兩邊中間。
一邊是親爹的三千兵馬。
一邊是寨爹的七十二口人。
我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奶瓶。
覺得這場面不太適合喝奶。
沈硯舟停在寨門下。
他仰頭看我。
"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