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把她要訂婚的男朋友帶回來見我。
剛進家門，男孩就縮在女兒身后，只露出半張臉，怯生生地打量著我。
他穿著奶白色的衛衣，整個人看起來軟乎乎的，像一只剛斷奶的小奶狗。
女兒一臉寵溺，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
“年年可乖了，我此生非他不嫁。”
我忍著沒有發火。
陸年年卻扯了扯女兒的袖子。
仰著臉，用那雙濕漉漉的小狗眼望著她。
“阿寧，叔叔是不是不喜歡我呀？小狗好害怕……”
話音未落，他眼圈就紅了，眼尾泛著薄薄的水光。
女兒心疼得不行，連忙把他攬進懷里哄。
我抬眼看女兒，一向懂事的女兒卻沖我使眼色。
“爸，你別板著臉，嚇到年年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著火氣去廚房給他削水果。
可陸年年看了一眼我端出來的蘋果，小嘴一癟。
眼眶里蓄滿的淚水說掉就掉。
“狗狗的小嘴哪能咬下這么大一塊？”
他把臉埋進女兒懷里，聲音軟得能掐出水。
“還有……不把上面的皮削干凈，小狗會卡到的。小狗不吃東西了，**自己好了……”
說著，他抬起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
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可憐巴巴地望著女兒。
女兒二話不說，轉頭就對我皺眉。
“爸，你沒聽到年年的話嗎？趕緊把蘋果的皮削干凈，切成小兔子形狀。”
我看著他那副窩在女兒懷里、用小狗眼偷偷瞄我反應的做派。
再也忍不了。
起身把一整盤蘋果倒陸年年頭上。
他是綠茶小奶狗，我還是京爺呢！
要是讓他進門，我名字倒過來寫！
1.
陸年年愣住了。
濕漉漉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眨了兩下。
下一秒，他整個人往女兒懷里一縮，抖得跟篩糠似的。
他沒有尖叫。
只是死死揪著女兒的衣領。
聲音又軟又碎，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狗，嗚嗚咽咽。
“阿寧……寶寶做錯什么了嗎？叔叔為什么這樣對寶寶……”
他抬起濕漉漉的眼睛，鼻尖紅紅的。
眼淚無聲地往下淌，把女兒胸口的衣料洇濕了一**。
那副受驚小動物的模樣，任誰看了都得心碎。
女兒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爸！你太過分了！”
陸年年哭得更兇，卻偏偏不嚎啕。
只是咬著下唇，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滾。
時不時發出一聲壓抑的、細細的嗚咽。
“是不是寶寶不夠乖……寶寶改，寶寶都改……”
他把臉埋進女兒頸窩，肩膀輕輕抖動。
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又軟又糯。
“只要叔叔讓寶寶和阿寧在一起，寶寶做什么都愿意……”
女兒心疼得眼睛都紅了，沖我怒吼。
“你還不趕緊道歉！把年年委屈成什么樣了！”
“憑什么我道歉？”
我對沈序寧有些失望。
我費盡心血培養她。
教她禮義廉恥，教她尊重長輩，教她頂天立地。
她從小到大的獎狀貼了整面墻還名牌大學畢業。
可二十多年心血。
就澆灌出這么個戀愛腦，為了個作天作地的男人命令她親爹。
可笑我本來還準備訂婚后就把公司交給她打理。
現在看來，真是不必了。
眼見我拒絕道歉，陸年年哭得更兇了。
卻沒有撒潑，只是從女兒懷里抬起頭。
淚眼婆娑地看著我，聲音軟得像撒嬌。
“阿寧……不要為了寶寶和叔叔吵架，寶寶會心疼的……”
“寶寶挨點委屈沒關系的，只要阿寧好就行……”
他說著說著，眼淚又掉下來。
偏偏還努力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那副為了大局隱忍委屈的小模樣，簡直是我見猶憐。
女兒的心當場碎了一地。
她一把將我往陸年年面前拽。
“我爸就是嘴硬心軟，我讓他給你道歉！”
陸年年卻伸出**的手，輕輕拽住女兒的袖子。
“不要……不要勉強叔叔了……”
他抽抽搭搭的，聲音軟得能化開。
“寶寶不想讓阿寧為難，寶寶不委屈的……”
說完，他又往女兒懷里縮了縮。
像一只受了傷還需要主人安慰的小奶狗。
女兒眼睛紅了，是心疼的。
“年年，你怎么這么懂事……”
她猛地轉向我，語氣里全是怒火和失望。
“爸！年年到現在還在為你說話，你就不覺得愧疚嗎？”
陸年年在女兒看不見的角度。
悄悄抬起那雙淚光盈盈的小狗眼。
沖我彎了彎嘴角。
那笑意一閃而逝，乖順又天真。
然后他若無其事地把臉重新藏進女兒頸窩。
用只有我能聽見的氣聲，軟軟地說了一句：
“壞叔叔，你斗不過寶寶的。”
我渾身血都涼了。
2.
趁女兒去拿毛巾給他擦臉。
陸年年蜷在沙發上，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頭。
歪著腦袋看我，眼睛濕漉漉的，像一泓清泉。
“叔叔為什么不喜歡寶寶呢？”
他咬著嘴唇，聲音軟綿綿的。
“寶寶會很乖的……寶寶會給叔叔捶腿、倒茶、陪叔叔說話……”
他眨了眨眼，眼眶又泛起水光。
“寶寶從小就沒有爸爸，好想要一個像叔叔這樣的爸爸……”
我盯著他，一言不發。
他見我不為所動，小嘴又癟了起來。
卻偏偏不哭出聲，只是抱著膝蓋把自己縮成更小的一團。
那副可憐巴巴的小模樣，誰看了不得心軟？
女兒拿著熱毛巾回來，把他撈進懷里擦臉。
陸年年乖乖仰著臉，配合地閉上眼睛。
擦完臉，他扯扯女兒的袖子。
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剛哭過的鼻音。
“阿寧，寶寶想吃火龍果，要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還要把籽都挑干凈哦……”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我。
“叔叔親手切的，寶寶會更開心的。寶寶想跟叔叔和好。”
他說完，沖我露出一個怯生生的笑。
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仿佛剛才那句“你斗不過寶寶”是我的幻覺。
女兒二話不說就替他傳達命令。
“爸，你沒聽到嗎？趕緊去切火龍果，把籽挑干凈。”
我攥緊了拳頭。
陸年年窩在女兒懷里，下巴擱在她肩頭。
正對著我，眼睛彎成月牙。
他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快——去——”
我轉身進了廚房。
3.
火龍果端上來的時候。
陸年年只看了一眼，眼圈又紅了。
女兒緊張地問：“怎么了年年？”
他咬著下唇，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聲音又軟又委屈，卻不帶一個臟字。
“寶寶說了要挑干凈籽的……叔叔是不是嫌寶寶煩？”
他抬起濕漉漉的眼睛看我。
那眼神無辜極了，像一只被主人兇了的小奶狗。
“寶寶知道叔叔不喜歡寶寶，可是寶寶真的好努力想跟叔叔做一家人……”
他說著說著，哽咽得說不下去了。
把臉埋進女兒懷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發出細細的、壓抑的抽泣聲。
女兒臉色鐵青，一把掀翻了桌上的火龍果盤。
“爸！你是不是故意的！”
陸年年被這動靜嚇得一抖。
更緊地縮進女兒懷里，聲音都在發顫。
“都是寶寶不好……寶寶不應該挑食的……”
他抬起淚眼看向女兒，鼻尖紅紅的。
“阿寧，我們把火龍果撿起來吃掉好不好？寶寶不挑籽了，寶寶什么都吃……只要叔叔不討厭寶寶……”
他說完，就掙扎著要從女兒懷里下去。
伸出**的手，要去撿地上的火龍果。
那副委曲求全的小可憐模樣。
簡直是拿刀在剜女兒的心。
女兒一把將他撈回來，緊緊箍在懷里。
“年年你給我坐著！這火龍果咱們不吃也罷！”
她抬頭看我，眼眶紅得充血。
“爸，你太讓我失望了。年年這么好的男孩子，你到底哪里看不上？”
陸年年窩在她懷里。
一副被欺負了還不敢吭聲的可憐相。
可那雙水汪汪的小狗眼。
在女兒看不見的角度，正涼涼地注視著我。
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個甜得發膩的笑容。
4.
吃飯的時候。
陸年年坐在女兒旁邊，拿著寶寶碗和寶寶勺。
女兒把菜夾到他碗里，他乖乖吃了兩口。
又抬起頭，小聲說：
“阿寧，寶寶想喝奶奶……”
女兒立刻起身去沖奶粉。
餐桌上只剩下我和他。
陸年年放下寶寶勺，歪著腦袋打量我。
那眼神不再濕漉漉，而是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玩味。
“叔叔，你是不是覺得阿寧是你的掌上明珠，誰都配不上？”
他聲音還是軟的，語氣卻涼颼颼的。
“可是叔叔，你老了。阿寧以后要跟誰過一輩子，你說了不算哦。”
他拿起寶寶杯，小口小口地喝水。
從杯沿上方看我，眼睛彎彎的。
“寶寶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女兒端著奶瓶回來。
陸年年瞬間切換表情，又變成那只軟乎乎的小奶狗。
他接過奶瓶，雙手捧著，小口小口地*。
*著*著，眼睛就瞇起來，露出滿足的表情。
“阿寧泡的奶奶最好喝了……”
女兒一臉欣慰地摸他的頭。
我攥緊了筷子。
5.
吃到一半，陸年年忽然停下來了。
他咬著寶寶勺，偷偷看了我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
女兒注意到了，柔聲問他怎么了。
他搖搖頭，小聲說：“沒……沒什么……”
眼眶卻悄悄紅了。
女兒急了，放下筷子把他攬進懷里。
“年年，到底怎么了？你說出來，我給你做主。”
陸年年把臉埋進她懷里。
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
“寶寶不敢說……說了叔叔會更討厭寶寶的……”
女兒猛地抬頭看我，眼神里全是質問。
我冷冷開口：“有什么就說，別藏著掖著。”
陸年年像被我的語氣嚇到了，往女兒懷里又縮了縮。
過了好一會兒，才怯生生地露出半張臉。
聲音又小又軟，帶著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