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硬物，眼珠子轉了一下。
然后她的手一滑。
玉鐲從布包里飛出來，在空中劃了個弧線，砸在地面的石板上。
清脆的碎裂聲。
碎成四瓣。
江雪捂住嘴，發出一聲恰到好處的驚呼。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眼圈立刻紅了，聲音開始發抖。
"姜泥，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相信我……"
她說著就要蹲下去撿，同時偷偷看了裴修遠一眼。
那個眼神我太熟了。
上輩子她用同樣的眼神看了他三年，每一次他都乖乖地替她出頭。
"行了。"
裴修遠果然開口了，聲音里滿是不耐煩。
但那個不耐煩不是對江雪的，是對我的。
"一個破石頭，雪兒碰它是它的福氣，你瞪什么瞪？"
我沒瞪。
我連眼皮都沒抬。
我蹲下來，一片一片把碎玉撿起來，用布頭包好，塞進包袱底層。
"沒關系。"
我的聲音平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
"本來也是要扔的垃圾。"
裴修遠的臉色變了。
他大概覺得我應該哭，應該鬧，應該抱著碎玉跟他拼命。
這樣他就有理由打我了。
可我什么都沒給他。
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我提著包袱往外走。
走到院子中間的時候，身后傳來江雪的尖叫。
"我的設計稿！我準備參賽的核心設計稿不見了！"
她的聲音尖銳刺耳，但節奏控制得很好，先慌張，再無助，最后哽咽。
教科書級別的表演。
我沒停步。
但裴修遠的腳步聲已經追上來了。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把我拽了個趔趄。
"站住。"
"把包袱打開。"
我偏過頭看他。
"憑什么？"
"少廢話！"
他直接動手，一把扯開我的包袱皮。
衣服散了一地，碎玉片從布頭里滾出來。
然后他翻到了最底下。
一張折好的圖紙。
他抽出來，展開。
江雪小跑過來，一看到圖紙就哭出了聲。
"就是這張！這就是我畫了半個月的參賽稿！姜泥你怎么能偷我的東西！"
我看著那張圖紙。
右下角有兩個收筆線條呈S形交叉，那是我從十三歲開始就養成的落筆習慣。
江雪塞進來的時候甚至沒來得及改掉這個細節。
"圖紙右下角的雙S收筆是我的習慣。"
我指了一下。
"裴老師你不是學設計的嗎？這你看不出來？"
裴修遠低頭掃了一眼圖紙右下角，眉頭動了一下。
只動了一下。
然后他把圖紙遞給了江雪，轉過頭來看我。
"你不過是拙劣地模仿雪兒，還敢狡辯！"
我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是那種看到一個人蠢到極點之后發自內心的好笑。
他巴掌就是這時候落下來的。
我左邊臉挨了結結實實的一記耳光，嘴角磕在牙齒上，嘗到了血味。
他沒停手。
另一只手抓住我的后衣領，像拖一只麻袋似的把我往后院拖。
地窖的鐵門打開，他把我推了進去。
我在臺階上摔了一跤，膝蓋磕在石頭棱上，褲子破了個口子。
鐵鏈穿過門栓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咔嗒。
鎖了。
"什么時候認錯，什么時候放你出來！"
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然后是江雪輕柔的聲音，隱隱約約地飄過來。
"修遠，你別太生氣了，姜泥她可能只是太羨慕我了……"
聲音消失了。
光也消失了。
地窖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像上輩子的那間囚室一樣黑。
身體比腦子先反應過來。
我開始發抖。
不是冷，是恐懼。
那種從骨頭縫里往外鉆的、控制不住的恐懼。
上輩子被關進暗室的第三天，他來了。
先是挖了我的左眼。
然后是右手。
然后是左手。
泥土的氣味和血的氣味混在一起，我分不清是前世還是今生。
我蹲在地上，后背貼著冰冷的墻壁，用力咬住自己的嘴唇。
咬到嘴唇破了，血從嘴角流下來。
疼痛讓我回過神。
不是上輩子。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很暗，但我能感覺到十根手指都在。
它們在發抖，但它們是完整的。
我把手指攥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快了。
離開的日子快了。
地窖頂部的泥土簌簌落下。
# **爺都不收我
整個地面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