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大山的路一起燒了。
這輩子老天開了眼，讓我先一步翻出了它。
我把通知書原樣折好，塞進貼身的里衣口袋。
手指摸了摸那張紙的邊緣，硬邦邦的，像一張出獄令。
門被人一腳踹開。
冷風(fēng)裹著雪片灌進來。
裴修遠站在門口，頭發(fā)還在滴水，臉色青得嚇人。
江雪扶著他的胳膊，縮在他身后，用那種我再熟悉不過的目光偷偷打量我。
裴修遠沒說話，徑直沖過來。
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我后背撞在土墻上，后腦勺磕到了墻皮剝落的磚縫里。
疼。
但我沒出聲。
"是不是你故意不救我？"
他兩只手的力度不一樣，左手比右手緊。
我記得這個習(xí)慣。上輩子他砍我手的時候也是左手發(fā)力更多。
"裴老師。"
我的聲音被掐得斷斷續(xù)續(xù)。
"我連你一根手指頭都沒碰過。"
他眼珠子通紅，像剛從血水里撈出來的。
"你嫉妒雪兒是不是！"
"你看到她救了我，你心里不痛快是不是！"
他每喊一句，手上就緊一分。
我的視線開始發(fā)花。
"修遠！"
江雪在后面拉了一下他的胳膊，聲音又輕又軟。
"你別怪姜泥，她畢竟是個沒見過世面的村姑，害怕也正常。"
一句話，表面在幫我說話。
實際上"村姑"兩個字已經(jīng)替她完成了定性，沒見過世面，所以活該。
我用力掰開裴修遠的手指。
脖子上**辣的疼，但喉嚨終于能進氣了。
我咳了兩聲，聲音沙啞。
"師母說得對，我確實怕臟了手。"
江雪的表情僵了一瞬。
裴修遠的臉直接漲成了豬肝色。
"你說什么！"
"不知廉恥的東西！"
他一步逼上來，手臂上的青筋全鼓起來了。
"雪兒是你的長輩，你敢這么跟她說話？"
他用手指點著我的額頭，一下一下，像在戳一個他隨時可以碾死的蟲子。
"認清你自己的身份！"
這句話。
上輩子他說過一百遍。
每一遍后面都跟著一頓打。
我抬起頭，看著他。
他正等著我哭，等著我跪下來求他原諒。
就像上輩子的每一次一樣。
我后退了一步。
"裴老師教訓(xùn)得是。"
我的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有點吃驚。
"以后我絕對離你們遠遠的。"
裴修遠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像是沒想到我會這么順從。
沒有哭鬧，沒有辯解，沒有欲擒故縱。
什么都沒有。
他的拳頭懸在半空，打也不是，放也不是。
江雪在他身后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小聲說了句什么。
兩個人一前一后出了門。
門被帶上的時候，一片雪花飄進來，落在我的鞋面上。
我低頭看著那片雪花化成水，然后蹲下來，把里衣口袋里的通知書重新摸了一遍。
還在。
這破山溝，我一天都不想多待。
# 這雙手，你碰不起
"姜泥，把你的東西搬出去。"
江雪站在東屋門口，歪著頭看我，語氣像在跟一條擋路的野狗說話。
"這間屋光線好，我要用來畫全國設(shè)計大賽的圖紙。修遠說了，你去住后院的地窖就行。"
裴修遠跟在她后面，連門都沒敲就推進來了。
我正蹲在矮桌前畫草稿，碳筆剛落下最后一根線條。
他一巴掌掃過來，桌上的紙全飛了。
鉛筆滾到墻角，草稿紙落在地上，正面朝下。
我去撿。
他的腳先我一步踩了上去。
皮靴底碾過紙面，紙張發(fā)出撕裂的聲音。
"畫這些鬼畫符有什么用？"
他低頭看了一眼被踩爛的圖紙，嘴角往下撇。
"你一輩子就是個種地的命！"
我蹲在他腳邊，看著那張圖紙上被鞋印碾碎的線條。
那是一組雙螺旋解構(gòu)的高定版型，光影比例是按黃金分割重新推演過的。
上輩子，這張圖被江雪偷走，署了她的名字，拿了全國金獎。
這輩子它被踩在裴修遠的腳底下，和泥巴混在一起。
我沒說話，站起來，開始收拾包袱。
江雪湊過來，臉上掛著那種讓我渾身起雞皮疙瘩的笑。
"姜泥，我?guī)湍闶帐鞍?，你東西多，我搭把手。"
她伸手去夠窗臺上的布包。
我娘留給我的玉鐲就放在那個布包里。
我比她快了一步，*ut她更快。
她先一步抓住布包，手指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