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目所有的方案文件、結構計算書和深化節點圖紙。
她的目光躲閃，不敢跟我對視，嘴上說著“晚晴姐你放心，我一定把項目跟好的”。
聲音虛得像踩在棉花上。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結構顧問趙工的每一條批注都要逐條回應，不要跳過。圖紙是不會替你圓謊的。祝你好運?！?br>行政部送來的駐場制服是一套剪裁松垮的灰色職業裝，面料硬邦邦的，穿上去像套了一層紙殼。
更過分的是，徐美琳的助理專門挑了最小的碼數。
明擺著要讓我穿得別扭、窩囊。
我沒多說一個字，當天下午就聯系了熟識的裁縫，把制服改到合身得體。
第二天早上八點，我換上改好的制服，走進了天盛集團“云璟”營銷中心。
一千二百平方米的展廳，十二米挑高，整面落地玻璃幕墻外是精心打理的景觀水系，空氣里彌漫著集團定制的白茶香氛。
這里是天盛集團賣給客戶的第一個“夢”。
每天有大量的潛在買家、同行、媒體記者從這里經過。
把我放在這個人人看得見的地方，徐美琳的目的再明顯不過——她要讓所有人看見，林晚晴是怎么從主創建筑師變成一個樣板間講解員的。
負責營銷中心日常運營的王姐四十出頭，一看就是個精明人。她看著我，目光里有三分同情、三分惋惜、四分觀望。
她遞過來一本厚得像磚頭的《駐場講解標準操作手冊》，壓低了聲音。
“林……林小姐，你先看看這個，里面細節很多。有不清楚的隨時問我。”
不叫“晚晴姐”，不叫“小林”，選了最客氣也最疏遠的“林小姐”。
底層打工人的生存本能，我懂。
我接過來，翻開第一頁。
“第一條：熟記本項目全部戶型的面積、朝向、得房率、贈送面積及與競品的核心差異點，確保講解準確無誤?！?br>“第二條：熟記集團在售全部項目的基本信息，包括但不限于價格區間、交付標準、學區配套，以便交叉推薦。”
“第三條：掌握基礎建筑結構知識，能夠回答客戶關于承重墻、剪力墻及戶型改造可行性的常見疑問?！?br>“第十二條：帶看樣板間時，燈光、窗簾、**音樂須在客戶進入前九十秒內調整到預設模式，溫度恒定在二十三攝氏度?！?br>“**十七條：客戶在沙盤區停留超過三分鐘未被接待，視為服務事故，當月績效扣除百分之二十?！?br>我一頁一頁地翻下去。
九十三條。
每一條都卡得死死的，哪里是什么“去基層學習”，分明是把人捆在格子間里，用規矩磨掉你的棱角。
王姐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表情。
我把手冊合上。
“第三條寫的基礎建筑結構知識，具體考核標準是什么？”
王姐愣了一下。
“呃……就是知道哪面墻能拆、哪面不能拆就行了?！?br>“明白了?！?br>我把手冊收好。
“我還有一個問題——你們目前樣板間的動線設計，是誰定的方案？”
王姐又一愣，半天才說：“好像是……總部那邊直接發過來的?！?br>“客戶從進門到沙盤區，再到樣板間，平均步行距離是多少米？”
“這……這個我還真沒算過。”
我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
抬頭看了一眼展廳——大門入口正對的不是沙盤，而是一面巨大的品牌形象墻?？蛻暨M來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產品，是廣告。
動線有問題。
但現在說這些，沒有意義。
我是來“接地氣”的。
第三章
駐場的第一天，我被安排在樣板間入口處做引導。
就是站在門口，對每一位走進來的客戶微笑、遞鞋套、說歡迎詞。
“**，歡迎參觀天盛·云璟樣板間，請換上鞋套，我帶您參觀。”
這句話，一上午我說了四十七遍。
同崗的講解員小周是個二十三歲的女孩，嘴甜腿快，一看就是干銷售的料。她斜著眼看我，那種目光我太熟悉了——“你一個設計院的人跑到我們這兒來，能干什么？”
午飯時間，小周端著盒飯坐到我對面。
“林姐，聽說你以前是設計院的主創？”
“嗯。”
“那你怎么……”她咬住下唇，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調崗。”我簡短地回答。
“哦?！?br>小周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