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晚晴，從今天起，你調去集團營銷中心的樣板間做三個月的駐場講解員，這是部門領導班子討論后的統一決定。”
天盛集團建筑設計院的會議室里，徐美琳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柄剛從冰水里撈出來的刀，一下子割開了部門所有人努力維持的平靜，讓整個空間瞬間安靜得不正常。
原本飄散在空氣里的檀木香，被這種壓抑到極點的安靜吞了個干凈。
我手里的自動鉛筆正落在“云璟”系列住宅立面深化圖的第三稿標注上，筆芯“咔”地斷了一截，在純白的硫酸紙上留下一道突兀的灰痕。
我慢慢抬頭。
越過幾個同事或憐憫、或幸災樂禍、或想說什么又咽回去的目光，直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徐美琳。
她三十六歲，畢業于海外頂尖建筑院校，是從競爭對手鼎峰設計院挖來的空降總監，渾身上下帶著一種急于把所有人踩在腳下的鋒利。
妝畫得無可挑剔，穿的是當季高定，可那雙眼睛里的算計太露骨了，缺了真正做管理的人該有的底氣。
“**監，我想了解一下具體原因。云璟項目的施工圖深化已經進入最后階段，下個月就要過規劃聯審了。”
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就事論事。
作為連續四年拿下集團設計大獎的主創建筑師，我主持了天盛旗下“云璟”系列八成以上的核心方案，自認為有資格要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原因？”
徐美琳抱起胳膊，往椅背上一靠，下巴微微抬起來。
“設計的核心是感知，你成天泡在CAD和參數化模型里，離真正的客戶太遠了。你根本不知道買房的人走進樣板間的時候在想什么，在看什么。”
“樣板間是我們設計落地的最后一道關口，去那里駐場，親眼看看客戶的真實反應，對你以后做方案只有好處。”
這番話說得四平八穩、挑不出毛病，但在座的全是老手，誰聽不出里面藏著的刀子。
“親眼看看客戶反應”——這八個字說出來輕飄飄的，足夠把一個主創建筑師的職業尊嚴摁進地里。
“云璟的規劃聯審只剩四周，現在換人接手，圖紙的完整性和技術邏輯很可能出問題。”
我試圖用項目節點來擋回去，希望她多少顧及一下集團的整體利益。
“那個項目啊——”
徐美琳隨手揮了一下，語氣里的輕慢毫不遮掩。
“我已經讓何依妮接了。她對新材料和參數化外立面的理解比你敏銳得多，更符合現在市場的審美趨勢。”
“你那套形式追隨功能的老路子，說實話，有點跟不上節奏了，正好趁這個機會沉淀沉淀。”
被點到名的何依妮，入職才八個月的新人，臉上閃過一瞬間的慌張和藏不住的竊喜。她飛快地瞥了我一眼，馬上低下頭，手指不停地轉著筆，整個人緊繃得像偷吃了糖又怕被抓的小孩。
我瞬間就讀懂了。
這不是什么業務調整，也不是什么輪崗學習。
這是徐美琳空降天盛之后，急需一場“殺雞儆猴”的戲碼來立威。
我，林晚晴，就是那只雞。
因為我在部門資歷最老、戰功最多，卻從來不搞辦公室**，更不會對新來的領導點頭哈腰。
拿下我，其他人自然乖乖聽話。
幼稚，但在這種環境里百試百靈的手段。
我站起來。
把那份還沒標完的深化圖紙整齊疊好，推到桌子中間。
然后摘下脖子上的工牌，輕輕放在圖紙上面。
工牌背面貼著一張照片——我入職那天和父親在集團大門口的合影。那時候他還沒退居二線，笑得滿臉驕傲。
這個秘密，整個天盛集團只有父親的首席助理陳姐知道。
“好的，**監，我服從安排，明天去營銷中心報到。”
我看著她，給了一個標準到無懈可擊的職業微笑。
“不過我提醒您一句，樣板間駐場講解的專業門檻，尤其是天盛這種高端定位的項目，可能遠超您的預期。不是隨便派個人就能撐住場面的。”
說完，我沒看任何人的反應，也沒理會何依妮那道帶著得意的目光，轉身走出會議室。
背挺得筆直。
第二章
交接用了四十分鐘。
何依妮像接贓物一樣，手忙腳亂地從我手里接過“云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