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玄關，一只手搭在門把上，聽見客廳里傳來好幾個人說話的聲音，鍋碗碰撞的叮當響，還有油鍋煎東西的滋滋聲。
推開門，滿屋子油煙味。
王翠芬圍著我的圍裙，站在開放式廚房的灶臺前翻炒一鍋紅燒排骨，手法利索得像在自己家。***窩在我的真皮沙發上看電視，遙控器攥在手里，把頻道調到了戲曲臺，音量開得震天響。茶幾上擺著一兜子花生和瓜子，殼已經撒了一桌一地。
沙發另一頭，陳浩翹著二郎腿刷手機，時不時把屏幕轉給旁邊的女朋友徐梅看。兩個人嘴里嘀嘀咕咕，聲音不大，但我聽見了幾個字。
"這個戶型不錯，四室兩衛，客廳朝南。"
"陽臺太小了，晾衣服不夠。"
他們在看房子。在看用我的錢要買的房子。
我換了拖鞋走進客廳，幾個人同時看過來。王翠芬的鍋鏟頓了一下，然后若無其事地繼續翻著排骨。
"回來了？今天下班夠早的嘛。"
陳明從臥室里冒出來，手上拿著一個衣架，正在換衣服。他一看見我，臉上立刻堆出一副討好的笑。
"夏夏，媽說做了你愛吃的排骨，今晚一家人一起吃個飯。"
一家人。
陳浩連頭都沒抬，手指還在屏幕上滑。徐梅撇了我一眼，把嘴里嚼的瓜子殼吐在茶幾上，吐完把茶幾上我的杯墊推到一邊，騰出空間放她的奶茶杯。
"嫂子，你們家這個沙發坐著真舒服，什么牌子的，多少錢？"
她的語氣里沒有好奇，只有盤算。
我走到廚房，打開水龍頭洗了洗手。王翠芬的胳膊肘碰了我一下，算是打招呼。
"鍋里的排骨別動，那是給**燉的，他現在身體差，得補。"
"他不是在醫院嗎？"
"明天給他帶過去。冰箱里有昨天剩的面條，你熱一下自己湊合吃。"
排骨用的是我冰箱里的肉，調料是我買的，鍋灶是我的，煤氣是我交的錢。做出來的菜，跟我沒關系。
陳明湊過來，壓低聲音。
"你別生氣，媽來一趟不容易，就讓她住兩天。"
"兩天？"
"爸住院期間，媽一個人在家也不方便，我就讓她先住這兒了。浩浩和小梅也是來看爸的，順便住一晚。"
我看著他，他的目光躲了一下。
"你的房子夠大，三室一廳，空著也是空著。一家人擠一擠怎么了？"
這是今天第二次聽見"空著也是空著"這句話。像是他們家內部統一過口徑。
客廳里，陳浩的聲音忽然拔高了。
"媽，這個小區你看看，均價兩萬八，四室的總價得二百二十萬左右。嫂子那套房子賣了剛好夠。"
他說這話的時候，連看我一眼的意思都沒有。
王翠芬從廚房探出腦袋，一臉心疼。
"兩百多萬也太貴了吧？你嫂子那房子能賣多少是多少，別挑太好的，夠住就行。"
"媽，都花這個錢了，不買個好的以后后悔。小梅的娘家人過來看了房子不體面，那多丟人。"
徐梅接話，聲音甜得像摻了糖精。
"是啊媽，您就放心吧，浩浩以后肯定孝順您，比大哥強得多。"
她特意加重了"比大哥強得多"這六個字。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上還滴著水。沒有人遞紙巾，沒有人問我今天忙不忙，沒有人覺得這一幕有什么不對。
陳明拽了拽我的袖子。
"先吃飯吧，別想太多。"
我拿起灶臺旁邊的抹布擦了擦手，走到餐桌前坐下。面前是一碗前天的剩面條，微波爐轉過之后邊上硬了一圈。排骨在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濃得整個屋子都是。
一塊肉都沒有到我碗里。
第二天下午，陳明開車帶我去市醫院看***。
病房在住院樓六層，雙人間。***躺在靠窗的那張床上，身上蓋著被子，頭歪在枕頭上，眼睛半瞇著，盯著手機屏幕看短視頻。
床頭柜上擺著兩袋真空裝的鹵豬蹄，拆了一袋，吃了一半，油漬把床單染了一片深色。
尿毒癥患者需要嚴格控制蛋白質攝入，豬蹄是高蛋白高嘌呤食物。一個腎功能已經衰竭到需要換腎的人，在病房里啃豬蹄。
我站在門口，把這一幕收進去了。
陳明快步走到床前。
"爸，感覺怎么樣？今天做透析了嗎？"
***放下手機，皺著眉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