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有氣無力。
"做了做了，***得我手疼。唉，這個罪受的。"
他說完，視線移到我身上，目光一閃，嘴角扯了扯。
"夏夏也來了？"
"爸。"
我走到床邊，眼角掃過他的手背。如果真做了透析，手臂上應該有穿刺針留下的淤青或者創可貼。他兩只手干干凈凈，連一個針眼都沒有。
"你看我這個樣子，拖累你們了。"
***開始嘆氣，嘆得很用力，像是怕別人聽不見。
"要是沒錢治，我就不治了，省得你們年輕人為了我的事傷了和氣。"
這句話一出來，隔壁床患者家屬的目光立刻飄了過來。是一個五十來歲的大姐，正在給自己的老伴削蘋果。
陳明當場紅了眼眶。
"爸你別這么說！多大的事我們都扛得住。"
他轉頭看我，那一眼意思再明白不過。說點什么。表個態。讓外人看到你是個好兒媳。
我沒開口。
王翠芬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手里提著一個保溫飯盒，風風火火走進來，先沖我掃了一圈，然后坐到病床上，握住***的手，開始紅眼。
"老頭子，你放心，夏夏已經答應賣房了。過不了多久錢就到位了，你這條命，誰也不讓你丟。"
隔壁床的大姐插了一嘴。
"賣房看病？那得是多大的病啊？"
王翠芬像逮著了話頭，立刻轉過去。
"尿毒癥。他這個腎早不行了，醫生說得趕緊換。我們家條件差，全指望兒媳婦那套房子。她啊，還猶猶豫豫了好久，搞得我們提心吊膽的。"
她說"猶猶豫豫"那四個字的時候，刻意提高了聲調，然后沖我這邊偏了偏頭。
隔壁大姐的目光射過來，帶著審視。
"閨女，公公都這樣了，房子算什么，人才是最重要的。"
"就是，錢沒了可以再賺，人沒了就什么都沒了。"
王翠芬在旁邊使勁點頭。
"我也是這么跟她說的，可她就是想不通。年輕人啊，把錢看得比命重。"
她一邊抹眼淚，一邊把保溫飯盒打開，里面是早上在我家廚房燉的排骨，熱氣騰騰。她給***盛了一大碗。
一個尿毒癥患者，吃排骨，喝濃湯。
我走到窗戶旁邊，看了一眼窗外遠處的城市天際線。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一條短信，號碼陌生，內容只有一行。
"那個樓盤的手續我查過了，確實是爛尾，開發商一年半前跑路，產權凍結。你確定要用？"
我把手機收起來，回到床邊。
"爸，好好養著，錢的事不用操心。"
***連忙點頭，眼角擠出兩滴濁淚。
"好孩子，好孩子。"
王翠芬在旁邊看著我，臉上是一種拿捏住了的滿足。那個表情她自己大概覺得藏得很好，但在我看來，像玻璃一樣透。
周六晚上，王翠芬張羅了一頓大聚餐。
地點在我家。她沒問過我，是陳明下午發了條消息告訴我的："媽請了幾個親戚來家里吃飯，你早點回來。"
我到家的時候，客廳里已經坐了七八個人。***也從醫院"請假"回來了，坐在主位上，精神抖擻，面色紅潤，跟幾天前病房里那個有氣無力的樣子判若兩人。
陳明那邊的大舅、二姨、還有一個我叫不上來輩分的遠房表叔，圍坐在我的餐桌旁。桌上擺滿了菜，全是王翠芬用我冰箱里的食材做的。
我進門換鞋的時候，沒有人起身迎接。王翠芬從廚房端著最后一盤魚出來，看見我，指了指角落的折疊凳。
"來了？自己搬個凳子坐那邊，桌子上坐不下了。"
二姨拉著徐梅的手，連聲夸。
"小梅真水靈，跟咱家浩浩般配得很。"
"二姨過獎了，我就是長得普通，主要是浩浩對我好。"
徐梅笑得很甜，手上戴著一只翡翠鐲子。那只鐲子，是我去年生日的時候趙燕送我的。我上周還放在臥室的首飾盒里。
我在角落坐下來，面前一雙筷子一個碗，空的。
大舅喝了一口酒，清了清嗓子。
"明子啊，**這個病，家里人都知道了。老人的事，做小輩的不能含糊。你媳婦那套房子，趕緊賣了給**治病，這才是大義。"
陳明在旁邊連連點頭。
"大舅您放心，林夏已經答應了。"
大舅滿意地嗯了一聲，轉頭看我。
"夏夏，你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