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日光燈白得刺眼，嗡嗡的電流聲像一只蚊子鉆進了腦殼里。
陳明跪在我的辦公桌前面，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兩只手扒著桌沿，十根指頭的骨節全白了。
"林夏，算我求你了，那套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我爸的病等不起啊！"
他的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每個字都拖著哭腔。我把手里的紅色簽字筆擱回筆筒，筆帽朝上，跟其他筆對齊。
"你說哪套？"
"你婚前那套。萬錦園的。"
陳明仰起臉，鼻尖通紅，眼皮腫得像兩顆壞了的水蜜桃。
"醫生說了，爸的腎已經不行了，再不換就來不及。那套房子賣了，剛好夠手術加后面的恢復。"
我沒接話，翻了一頁桌上的季度報表，拿指甲在一行數字下面劃了一道淺痕。
門沒關嚴。走廊里，陳明**王翠芬靠在飲水機旁邊，脖子伸得像鵝一樣長，兩只腳不停倒換重心，恨不得把耳朵貼到門縫上來。她今天穿了一件棗紅色的絨外套，氣色紅潤，皮膚緊繃，全不像一個老伴快要死了的人該有的模樣。
"具體要多少？"
"手術加后續，前前后后估計八十萬。那套房子市價三百萬出頭，中介說掛二百八能出手。多出來的錢，我一分不少給你存著。"
多出來的錢給我存著。我自己全款買的房子，賣了之后剩下的零頭，他說得好像是在給我發福利。
三個月前的那個周六晚上，我在他手機里翻到了一個微信群，群名叫"一家人一條心"。群里三個人，陳明，王翠芬，還有陳明的弟弟陳浩。
最早一條消息是陳浩發的，時間比今天早四個月。
"媽，嫂子那套房子少說值三百萬吧？賣了給我買江景的，還能剩不少。"
王翠芬回的語音，我戴著耳機在衛生間里來來回回聽了七遍，每個字都刻在了骨頭上。
"你嫂子精得很，直接要她肯定不給。得找個由頭，讓她自己掏。**不是去年體檢查出過腎結石嗎？往大了說，就說是尿毒癥，我找人搞一份假病歷放那兒。等她慌了，錢就到手了。"
一百三十七條聊天記錄，一條沒漏，全截了圖存在加密相冊里。
我拉開最下面那個抽屜，拿出兩天前就打印好的一份合同。二十四頁，裝訂整齊，每一頁右下角都有我手寫的序號。
"行，賣吧。"
陳明整個人僵在那兒，嘴巴張著，半天沒動彈。大概是沒想到我答應得這么利索。
"你，你說真的？"
"真的。不過賣房的錢到賬之后，先用你的名義走一趟周轉。就是把錢轉到你賬上過一下手續，完了再轉出去買東西也好，治病也好，隨你們安排。個稅的事我來處理，你簽字就行。"
他兩只手慌慌忙忙抓起那沓紙翻了翻，密密麻麻的條款在他面前像一堵墻，他的目光滑過去連一塊磚都沒碰。
"沒問題。我簽，現在就簽！"
"不急。拿回去看兩天。順便帶**去吃點東西，她在走廊站了半個多小時了。"
陳明被這句話噎住了，腦袋木木地轉向門口。王翠芬縮回脖子，假裝按飲水機的出水鍵，杯子舉反了都沒察覺。
"我媽她，是太擔心我爸。"
"嗯。"
他抱著合同站起來，用袖子擦了擦臉，沖我擠出一個感恩戴德的笑。那個笑貼在他臉上，歪歪扭扭，像糊上去的一張舊膏藥。
"林夏，謝謝你。我知道關鍵時候你不會不管。等爸好了，我一定對你好。"
他退出去的時候，差點被門框絆了一腳。王翠芬立刻迎上去，一手攙他胳膊，一手捂著嘴壓低聲音說著什么。陳明點了點頭。王翠芬的整張臉松開了，是那種使勁兒憋著但快要兜不住的得意。
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手機亮了一下。趙燕發來的消息："你門口那兩個人什么來路？男的是不是剛才在你們那屋跪了？"
我沒回她。
打開加密相冊，翻到最后一張截圖。王翠芬上個月十二號在群里發的消息，配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等那個傻女人簽了字，小浩的婚房就穩了。她蠢是蠢，好歹還有點利用價值。"
我鎖了屏幕，拿起報表，繼續審那行數字。手邊的咖啡已經涼透了，我端起來，一口喝完。
下班回到家，門沒鎖。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