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抱怨，有時只是自言自語。
“朕小時候，最愛吃御膳房的桂花糕。”
“父皇說朕太瘦，讓朕多吃，朕就偷偷把糕點藏起來，分給宮女太監。”
“那時候多好，沒人逼朕喝藥，沒人盯著朕，朕可以騎馬，可以射箭，可以出宮玩。”
他說這些時，眼睛望著窗外。
我只是認真聽著，不說話。
有時候，他會問我。
“姜念予，你入宮前，喜歡做什么？”
“看書，繡花。”我答。
“喜歡什么書？”
“詩詞，雜記。”
“背一首給朕聽。”
我背，他聽著。
有時候他會接下一句。
他記性很好，背過的詩都不會忘。
有時候，他會教我下棋。
我棋藝不好，總是輸。
但每次輸了，他會說再來。
一遍又一遍。
直到我贏他一子，他才滿意。
“你看，你不是不會，是不敢。”他說。
“怕贏了朕，朕不高興。”
我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在這宮里，不能讓。”
他盯著棋盤，聲音很輕。
“你讓一步，別人就進十步，到最后，退無可退，只能死。”
我抬頭看他。
他低著頭，側臉很瘦，輪廓分明。
陽光照在他臉上，能看見細小的絨毛。
他才十九歲，可說話卻像個老者。
“皇上……”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么。
“叫朕的名字。”他說。
我一怔。
“這里沒別人。”
他抬頭看我，眼神認真。
“叫朕的名字，謝溫凜。”
“臣妾不敢……”
“朕讓你叫。”
他打斷我。
“這是圣旨。”
我看了他很久，才輕聲開口。
“謝……溫凜。”
他笑了，笑得真好看。
“再叫一遍。”
“謝溫凜。”
“嗯。”
他應了，然后低頭，繼續擺棋。
“以后沒人的時候，都這么叫。”
“是。”
從那以后。
沒人的時候，我叫他名字，他叫我念予。
像普通人，像夫妻。
5. 訣別之策
臘月。
他病得更重，咳血成了常事。
太醫搖頭，說盡人事，聽天命。
我知道，他時間不多了。
那天，他精神忽然好了些。
能坐起來，還能下床走幾步。
我扶他到窗邊，看雪。
院子里積了厚厚一層，白得晃眼。
“朕小時候，最喜歡下雪。”他說。
“可以和兄弟們打雪仗，堆雪人，母后不讓，說會凍著，朕就偷偷去。”
“皇上有兄弟？”我問。
“曾經有。”
他聲音淡下去。
“三個哥哥，兩個弟弟，現在……只剩朕了。”
我沒問怎么沒的。
宮里的事，多問不得。
“念予。”
他忽然叫我。
“臣妾在。”
“如果朕死了，你怎么辦？”
我心里一緊。
“皇上不會……”
“回答朕。”
他轉頭看我。
“如果朕死了，你怎么辦？你爹怎么辦？”
我沉默。
這個問題我想過很多次。
但沒答案，或者說，答案太殘酷。
我不敢去想。
“朕死了，謝子玄會從宗室過繼一個孩子，**。”
他緩緩說。
“到時候，你這個前朝皇后礙眼。
你爹那個老頑固，這些年沒少給謝子玄添堵，他又怎么活？”
我渾身發冷。
因為我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怕嗎？”他問。
我點頭。
“怕。”
“朕也怕。”他說。
“朕怕你死，怕你爹死，怕姜家滿門……都因朕而死。”
我一怔，抬頭看著他。
“你是因為朕才進宮的，是因為朕才被困在這里的。”
他看著我，眼神很復雜。
“朕……對不起你。”
“皇上……”
我搖頭。
“不是皇上的錯……”
“是朕的錯。”
他打斷我。
“朕無能，護不住自己，也護不住你。
但朕……想讓你活。”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緊。
“聽朕說，念予，你要活下去，無論如何，活下去。”
“怎么活……”
我聲音發顫。
“謝子玄不會放過我…”
“有辦法。”
他眼睛很亮。
“但……要委屈你。”
“什么辦法？”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開口。
聲音很輕，很艱難。
“讓謝子玄……要你。”
我瞪大眼睛。
“皇**說什么！”
“讓他要你。”
他重復，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
“讓他以為你是他的，然后你才能活，姜家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