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草原無月照故人
我看著阿娘,心口好似豁開一條口子。
那塊玉佩,是去年秋獵大汗坐騎受驚發狂時,我撲上**死抱住馬頸換來的。
我被馬蹄生生踩斷了三根肋骨,在床上癱了半年才勉強撿回一條命。
大汗許諾。
憑此玉佩可全我一個心愿。
這是我的保命符,她們竟敢張口就要。
阿娘不耐煩地催促:
“快拿出來!日后蘭辭娶了你,你跟著他,總有機會再立軍功。”
“**妹命薄,這玉佩得先給她傍身?!?br>
我突然笑出了聲,笑得眼圈發燙。
這么多年,我拿命拼來的好東西,哪樣不是給了明珠?
大汗賞我的玄鐵**,轉眼就成了明珠削果子的玩物。
我生擒敵將換來的天山雪參,被阿娘熬了,端給明珠當甜水喝。
甚至連我御寒保命的白狐大氅,也被她們扒下,墊在了明珠的腳踏上。
到頭來,我連買匹**銀子都拿不出。
心底最后一絲期冀徹底化作飛灰,我扯了扯嘴角:
“玉佩已經用掉了。”
阿娘一聽,勃然大怒,抬手便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孽障!你拿去換什么了?還是存心找借口想讓**妹死?”
我咽下嘴里的血腥味,一聲不吭。
僵持間,帳外傳來大巫高呼“吉時已到”的聲音。
阿娘惡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等大婚過了,我再來收拾你!”
她轉身甩簾離去,招呼著人抬起那***抬嫁妝,風風光光地出了門。
我回到那個連炭火都沒有的破氈房,收拾行囊。
翻遍了整個屋子,只找出了兩套洗得發白的舊布衣。
一雙磨平了底的皮靴,和一把陪我上陣殺敵、刃口卷邊的彎刀。
這十八年來我擁有的全部家當,竟還抵不上明珠用來墊嫁妝箱底的那匹蜀錦。
包袱尚未系緊,帳簾猛地被人掀開。
幾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沖了進來。
“大小姐,二小姐說沒有長姐送嫁,她心里難安,請您立刻跟上迎親的隊伍!”
我手握住刀柄,冷聲呵斥:
“放肆!我不去!”
“這可由不得您?!?br>
帶頭的婆子陰惻惻一笑:“夫人交代了,綁也要把您綁到賀蘭部去?!?br>
她們趁我右肩舊傷未愈,一擁而上。
我雙拳難敵眾手,更狠不下心真的一刀斬了這些族人,被她們用粗麻繩將我雙手捆了個結實。
我掙扎不開,硬生生被拖拽到了迎親隊伍的最末端。
遠遠看著,賀蘭辭滿眼珍視地將明珠抱上馬車。
牧民們跪地行禮,將圣潔的奶酒和花瓣灑在他們身上,齊聲高呼:
“長生天護佑賀蘭少主與明珠小姐!”
明明,那曾是他許給我的位置。
迎親的車隊要繞著草原疾馳一圈,以示納福。
所有隨行之人皆已上馬。
而我,被小廝死死拴在了最后一輛馬車的車尾。
“夫人吩咐了,今天客多,沒有多余的馬匹給大小姐了。”
“二小姐身子弱,便委屈您跟在車后跑,正好替二小姐擋一擋這草原上的邪煞?!?br>
我拼命往后墜,想要扯斷麻繩。
前頭的長鞭卻驟然一揮,馬車順著沖出,巨大的拉力將我整個人狠狠摜倒在地!
前頭歡聲笑語,絲竹震天。
沒人回頭看一眼。
我的身體被拖拽著,在布滿碎石和枯枝的地上生生被拖出數十丈。
尖銳的砂石磨穿了單衣,狠狠剮蹭著皮肉。
每顛簸一下,就好似要將我的骨頭震碎。
我連慘叫都發不出。
就在我失去意識時,前方突然傳來馬匹驚恐的嘶鳴和人群的尖叫。
接著,賀蘭辭從白馬上跌撞著翻滾下來,滿眼驚慌駭然地朝我撲了過來。
“挽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