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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無月照故人
與賀蘭辭大婚當日,阿娘親手扒下我的嫁衣,裹在病弱的妹妹身上。
無一人阻止。
“大巫說,明珠只有借著今日吉時與賀蘭辭沖喜,才能活命!”
“她是**妹,這門婚事你讓讓她吧。”
可草原有規矩,男子娶妻必先擲圣杯,得神女應允方可結契。
我等了賀蘭辭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神女都沒答應。
族人都說我命格晦氣,配不上他。
昨夜,他好不容易擲出圣卦。
我滿心歡喜以為他終于要娶我了。
可眼下,他只把紅綢蓋在了妹妹頭上,安慰我:
“挽月,成婚只是個儀式,等沖喜后讓明珠活下來了,我一定娶你為妻。”
怕我阻撓婚事,他們將我關在了家中。
門外,全族人都在載歌載舞,慶祝著他們新婚。
酒過三巡,我聽見談話聲。
“蘭辭,你這三年每次擲圣杯都將圣卦改成兇卦,難為你了。”
“橫豎挽月三年都等過了,大不了之后,你再給她個名分便是。”
賀蘭辭滿口答應。
我眼淚砸下。
難怪我無數次跪在神女像前祈禱,都從未有圣卦。
我沒闖出去揭穿,只連夜去跪在大汗的王帳前,重重叩首:
“蘇挽月,自愿**,即刻前往大夏和親。”
……
王帳內,大汗的神情越發凝重:
“挽月,你是草原上最鋒銳的刀,你只要開口,本汗即刻下旨讓賀蘭辭跪著娶你!”
“謝大汗厚愛。”
我伏身在地,眼眶一陣發澀。
“既然賀蘭少主與妹妹兩情相悅,這婚事就作罷吧。”
反正自幼到大,妹妹想要的,我都得讓。
只因大巫曾指著她批命:
“此女乃福星,只是命格太弱,需全族嬌養,方可安穩。”
自那以后,她不過磕破了一點皮,阿娘便罰我在雪地里跪上三個時辰,怪我看顧不周。
她一朝發熱,阿爹便執起帶刺的馬鞭抽我,罵是我命太硬,沖撞了福星。
這些年,只有賀蘭辭護著我。
我被罰跪時,他會解下大氅將我護進懷里。
我被族人擠兌奚落時,他便拔刀立在我身前:
“誰敢欺負挽月,便是與我整個賀蘭部過不去!”
他說過,這輩子哪怕舍棄少主之位,也絕不叫我受半分委屈。
可如今,他也成了妹妹想要便能奪走的人。
大汗嘆了口氣:
“大夏遠在萬里之外,你去和親等同于為質,往后處境必不會輕松,你可想好了?”
我想起懷中那封早已揉皺的密信。
那是大夏太子兩日前傳來的,唯有一句:
“挽月,與其在荒原受欺,不**盛京做我的妻。”
前兩日,我沉浸在賀蘭辭擲出圣卦的歡喜中,沒有回。
就在方才,我已經托人“愿嫁”的信箋送了出去。
我仰起頭,聲音平穩:
“臣愿為大汗分憂,結兩國之好。”
大汗盯著我看了許久,終是頷首:
“大夏使臣的車駕三日后啟程,你回去準備吧。”
回到部落時。
賀蘭辭正被勇士們簇擁著,抱著蓋紅綢的明珠在火堆旁大笑。
我只看了一眼,便斂下眼,推開了后帳的門。
帳內,阿娘正眉開眼笑地給明珠清點嫁妝。
成堆的赤金首飾,極品白狐裘,整箱整箱的瑪瑙玉石……
整整***抬,大夏和**和親的儀仗也不過如此。
我胸口發脹,連呼吸都帶著細密的刺痛。
以前阿娘總是抹著眼淚說:
“**妹身子弱,中原的藥又貴,家里早叫掏空了。”
“你是長姐,若再不替家里掙些銀錢回來,便真要活不下去了。”
為了補貼家用,我一個女子,去和草原上最兇悍的勇士爭奪軍功。
我被撞斷過鼻梁,也被狼牙棒生生砸碎過右肩。
為了立功,我在冰河中潛伏三日三夜,落下了每逢陰雨便痛不欲生的寒疾。
幾度瀕死,才拼來千夫長的俸祿,全數交給了家里。
可眼下一幕幕,卻告訴我。
原來,家里不是沒有錢,只是舍不得用在我身上。
阿娘瞧見我,并未有一絲愧疚,眼神反倒異常防備。
看著她這模樣,我連質問的力氣都沒了。
越過她就想回自己屋。
“站住!”
阿娘厲聲叫住我,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你身上不是有塊大汗御賜的免死玉佩嗎?”
“明珠那身子骨你又不是不知道,賀蘭部水深,讓她帶去當個添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