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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為證亦斷離
里面只有一封文書,是我們當年在民間的婚書。
只是,婚典沒有完成,現在變成了退婚書。
蕭允辭怔怔坐在龍椅之上,眼睛死死盯著那幾行字,似乎要盯出血來。
酒壺因他無意的動作被撞翻,奢華的美酒撒了一桌。
但滿殿寂靜,無人出聲,也無人敢上前。
空氣,安靜得令人窒息。
直到蕭允辭派出的暗衛,匆匆趕回,當場跪在地上,滿頭冷汗。
“皇上……貴妃娘娘上了北域的迎親隊伍,已經出城半個時辰了。”
“你說什么?”
蕭允辭猛地站起,幾乎是出于本能地吼了出來。
手中婚書被抓得變了形,他沉沉地看了一眼蘇曼。
隨后,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決然揮袖離去。
沒有帝王威嚴,也顧不上禮節。
那一刻,他仿佛回到年少的時候,頭也不回,向著宮外的方向跑去。
蘇蔓站在他身后,滿臉惶恐地喊了一聲“皇上”,他卻像是沒聽見。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沒人敢攔。
……
蕭允辭騎著馬趕到城門口的時候,早已不見了我蹤影。
守城將領跪在地上,額頭磕出了血。
“皇上,北域車隊已出城半個時辰,持有您親筆簽發的通關文書。”
聞言,蕭允辭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通關文書,是他親手批的,讓我回鄉探親的手令。
“傳朕旨意,派最好的騎兵去追!無論如何,把她給朕追回來!”
說這話的時候,蕭允辭渾身都在發抖。
他貴為一國天子,從未有過一刻像現在這樣,無力又迷茫。
話音落下,身后馬蹄聲響,但卻是丞相。
老丞相翻身下馬,臉色有些難看。
“陛下,不可。封后大典尚未完成,百官還在殿中等候。”
“天子為妃棄后,此等荒唐之事若傳出去,必將動搖社稷!”
“請陛下以大局為重!
冷風穿過城門,打在蕭允辭沉默的臉上。
他目光遙遙望著我離開的方向,捏著韁繩的拳頭因過分用力而失去血色。
良久之后,他像是突然被抽空了力氣,將馬頭調轉了回來。
“回宮。”
大殿上百官噤聲。
蘇蔓還愣在原地,雙眼**淚花。
看見他回來,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皇上……”
蕭允辭敷衍地應了一聲。
然后,面無表情地走完了剩余的流程,接受百官叩拜,飲合巹酒。
典禮結束的那一刻,他把酒盞摔在地上,拂袖而去。
他去了我住過的偏殿。
滿地燒焦的灰燼,最顯眼的就是那件龍袍的殘片。
這事若是放在別人身上,定是誅九族的大罪。
可蕭允辭看著那碎布,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人用刀子捅了一下,疼得呼吸不上來。
***從側邊走過來,小心翼翼遞上一封信。
“貴妃娘娘走之前留下來的。”
蕭允辭展開,只有一行字。
“蕭允辭,你我無緣。”
沒有稱皇上,也沒有稱阿辭,只有疏離的全名。
蕭允辭記憶恍惚了一下,印象中,我好像很久沒有喊他全名了。
最近一次,是上個月。
我跟他說,“蕭允辭,我要成親了”。
當時他以為,我是在跟他置氣。
卻不想,我要嫁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將這封信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
試圖從里面找到一些別的慰藉,但什么都沒有。
他開始翻查近幾個月的宮中記錄。
這才發現,從三個月前,我就開始陸續遣散身邊的侍女。
變賣首飾,將內務府賞賜的物件一一歸還。
我不是突然決定要離開他的,我是給過他機會的,但是他沒珍惜。
他坐在椅子上,意識漸漸游離。
然后突然就想起了今晨最后一面。
臨別前,我摸了摸他的臉頰。
他還在那里興高采烈地承諾,說等我回來,要給我最盛大的貴妃禮。
眼淚不知道什么時候落了下來。
蕭允辭捂著臉,渾身痛得都在發抖。
深夜,蘇蔓來敲門。
“陛下,臣妾知道您心里不好受,臣妾陪您說說話……”
門內沉寂了良久。
久到蘇曼以為蕭允辭是不是出事了,準備推門進去看看的時候。
蕭允辭冰冷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只有一個字,“滾。”
那夜,他捏著我的婚書,思緒回到了很久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