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我把朵朵放下來，她自己跑去客廳玩。
留給親孫子。
朵朵是孫女。
那朵朵也"不算"嗎？
洗完澡，我幫朵朵換上睡衣，坐在床邊哄她睡覺。
"媽媽。"朵朵抱著小熊，眼睛半閉半睜。
"嗯？"
"今天在爺爺家，我聽到大伯家的哥哥說我是拖油瓶。"
我的手停住了。
"什么？"
"周晨哥哥說的，他說爺爺不喜歡媽媽，說媽媽是外面來的，是拖油瓶。"朵朵的聲音越來越小，"媽媽，拖油瓶是什么意思啊？"
我張了張嘴，喉嚨發緊。
"沒什么意思。哥哥亂說的，你別聽他的。"
"可是他說了好幾次。他還說，爺爺的房子以后都是他的，不給我。"
"你不需要爺爺的房子。"我摸了摸她的頭，"媽媽會給你一個家的。"
朵朵看著我，那雙眼睛很亮，里面什么都沒有，干干凈凈的。
"媽媽，你為什么不開心？你是不是被爺爺罵了？"
"沒有。"我關掉臺燈，"睡吧。"
黑暗里，朵朵的聲音又傳來，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媽媽別不開心了。我會一直陪著媽**。"
我閉上眼。
鼻子酸得厲害。
第二天一早，我正在疊被子，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我存了很久的名字：方明遠。
我看了一眼臥室門，確認周志遠還在洗漱，接了電話。
"若晚姐，那邊又來問了，出到一千二一平了，問你賣不賣。"
"不賣。"我說得很快，聲音壓得很低。
"那我就照舊回了，你考慮好了就行。有什么事隨時打電話。"
"嗯。"
掛掉電話，我把通話記錄**。
方明遠是我大學同學，在一家商業地產中介做了十年。這些年，我媽留給我的那棟樓，一直是他在幫我打理出租。
東城開發區，友誼路188號，一棟三層的商業樓。
是我媽生前攢了大半輩子的錢買下來的。她走之前把產權過戶給了我，囑咐我："這是你的退路，誰都不要告訴。"
我聽了。
不只沒告訴周家人，連周志遠都不知道。
這幾年東城發展快，那棟樓的租金從一年十五萬漲到了一年四十萬。周圍的地塊升值更快，前前后后有七八家公司來問過價，最新的報價到了兩千五百萬。
兩千五百萬。
周家的老宅加上那兩套門面房，算到一起也不到這個數。
但我從來沒跟任何人提起過。
不是因為要藏著掖著，是因為不需要。
嫁給周志遠的時候，我想的是跟他過日子，不是跟他家比誰錢多。
可是現在，我開始覺得我媽說得對了。
退路這個東西，真的不能沒有。
上午十點，周志遠的電話打過來了。
"若晚，你有空去老宅一趟嗎？我媽說她腰疼，想讓你去給她貼個膏藥。"
我拿著手機，站在陽臺上。
外面的天很晴，陽光明晃晃地照在對面樓房的玻璃上，刺得人眼疼。
"若晚？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我說，"昨天**剛把我移出群，說我是外姓人。今天又讓我去給**貼膏藥。"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這什么意思？"周志遠的語氣有點不高興了。
"沒什么意思。就是想問一句，一個外人，怎么方便進你家的門？"
這句話說出去之后，電話兩頭都安靜了。
我聽到他的呼吸聲。
"若晚，你怎么跟我爸一樣較真？"他終于說話了，聲音里有明顯的不耐煩，"那就是一個群，他老糊涂了，你也跟著計較？"
"我不是計較群。"我說。
"那你計較什么？"
"我計較的是七年。"
"什么七年？"
"七年里每次你家有事都是我第一個到最后一個走。七年里過年的年夜飯我做，端午的粽子我包，**的生日菜我整。**住院我去陪夜，你大伯家裝修我去幫著搬東西，你二叔家的孩子上學我跑了三趟替他找學位。七年。然后**一條消息，說我是外姓人。"
我的聲音很平，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過了很久，周志遠說："你變了。"
我握著手機，沒說話。
"以前你不是這樣的，"他說，"以前你很懂事。"
懂事。
這兩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的時候，我忽然就笑了。
不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