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閉嘴。”程陽說。
“別誤會，我沒有惡意。”白禹攤開手，“我只是想告訴你們真相。程國慶同志的身體已經因為過度采集而衰竭，但他的全部數據都在我們這里，每一絲記憶、每一種感覺、每一個想法——都在。”
他拍了拍手，房間里的所有顯示屏同時亮起。無數個程國慶出現在屏幕上，有的在車間里熟練操作機床，有的在菜市場挑菜，有的在哼唱《蘭花草》，有的在給小時候的程月講故事，有的在跟程陽下棋，有的在跟妻子跳舞——每個畫面右下角都標注著售價。
“你們可以把他買回去，”白禹的聲音很溫柔，“不管是哪種版本的都可以。喜歡慈父型的？我們有。喜歡嚴厲型的？也有。喜歡幽默型的？稍貴一些，因為幽默記憶比較稀缺。全買的話打八折。”
“他是個人，”程月的聲音在發抖，“不是拼圖。”
“每個人都是拼圖，程月小姐。”白禹站起來，走到最大那塊屏幕前。屏幕上，程國慶正在車間里戴著大紅花，周圍是鼓掌的工友，錦旗上寫著“勞動模范”。他的笑容很燦爛，牙齒很白，眼睛里有光。
那是程月從未見過的父親。
“我們只是把拼圖拆開了賣而已，”白禹**著屏幕里程國慶的臉，“讓更多人能共享這份價值。想想看，一個普通的工人，他的勞動技能可以復制給一千個工人，他的人生經驗可以啟發一萬個人，他的父愛——恕我直言——可以溫暖更多孩子，而不只是你們。”
程月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很疼。
“你們買了多少？”一直沉默的程陽突然開口。
“什么？”
“我說，你們自己人買了多少程國慶的記憶？”程陽抬起眼睛。他的左臉停止抽搐了，取而代之的是僵硬的平靜。“白總剛才說共享價值。我很好奇，你自己買了嗎？體驗過嗎？”
白禹的笑容淡了一些。
“我買了他的勞模記憶包，”白禹說，“想了解那個時代的工人精神。”
“感覺如何？”
白禹沒有立刻回答。他重新坐下，雙手交疊在桌上，拇指互相摩挲。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第一天體驗完后，我哭了。”他說，“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恐懼。我發現程國慶一輩子最快樂的事，竟然是在四十度的車間里連續工作十二個小時。那種快樂很真實，真實到讓我懷疑自己的快樂是否是假的。”
他抬起頭，看著程陽。
“所以我才做這行。我想知道，到底什么是真實的。我們自以為的真實，有多少是真實的。你有答案嗎，程陽先生？”
程陽沒有回答。
他站起來，拿起桌上那袋手掌皮膚，拉著程月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停下來，沒有回頭。
“我爸還活著嗎？”
白禹坐在會議桌前，整個人陷在陰影里，像一滴墨溶進水中。
“活著或死了，取決于你們的定義。”他說，“他的身體還在，但意識已經分散到不同產品里，被幾十個客戶各自體驗著。如果你問法律意義上的程國慶是否存活——存活。如果你問你們認識的那個程國慶是否還能恢復——”
他停頓了很久。
“除非你們買下他所有的記憶碎片。”
黑色大門無聲打開，前臺姑娘還站在門口，臉上依然掛著標準的微笑。她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程**過她身邊時，才發現她后頸上有一行淡淡的熒光字：
“編號：CQ-1992-1123-37。”
第三十七號復制品。
程月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廊兩側的實驗室依然亮著不同顏色的光，那些培養皿中的器官、模具上的肢體、墻上的人臉，在光影中像一場荒誕劇的布景。程月越走越快，幾乎跑起來。她跑過紅色的房間、藍色的房間、綠色的房間，跑過無數個被拆解的人在培養皿中浮沉。
跑出大樓的一瞬間，外面的冷空氣灌進肺里。她彎下腰，干嘔起來。
程陽扶著她，手掌拍著她的背。他抬起頭，看著大樓最頂層那排亮著的窗戶。燈光下，白禹的身影立在窗前，像一棵瘦削的樹。
“四十七個競拍者，”程陽自言自語，“我們得趕在他們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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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車回程的路上，程陽把車開得很慢。路燈一盞盞掠過，在車里投下移動的影子。
“哥，”程月盯著窗外，“如果我們買回所有碎片，他還能回來嗎？”
程陽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不知道。”他說，“但我知道如果我們什么都不做，他會徹底消失。”
“消失。”程月重復這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