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得，就有些重了。
名為教導，實為警告。
警告我這個新來的，別恃寵而驕，忘了自己的本分。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張嬤嬤見我“乖巧”，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使了個眼色，身后一個小宮女立刻端著一個托盤上前。
托盤上，是一碗黑乎乎的湯藥。
“這是娘娘特意為姑娘準備的安神湯，姑娘喝了，晚上能睡個好覺?！?br>青禾的臉色瞬間變了。
初入宮，就喝中宮送來的湯藥，這是大忌。
她剛想開口，我抬手制止了她。
我看著那碗藥，又抬眼看向張嬤嬤。
“皇后娘娘有心了。只是我爹娘去得突然，我心中悲慟，夜不能寐是常事。太醫囑咐過，除了他開的方子，旁的藥，一概不能入口。”
張嬤嬤臉上的笑容一僵。
“這……這是安神湯，不是藥?！?br>“是藥三分毒。”我平靜地說，“我年幼體弱，怕是承受不住娘**厚愛。這湯，還是請嬤嬤帶回去吧?！?br>我的態度很堅決，語氣卻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張嬤嬤的臉色有些難看了。
她沒想到，一個六歲的孩子，居然敢當面拒絕皇后的“好意”。
“沈姑娘，這可是皇后娘**一片心意……”
“正因是娘**心意，我才更不能喝。”
我打斷她，眼神清冷。
“萬一我喝了，夜里出了什么差池，是算太醫的，還是算皇后娘**？我不想讓父皇為難，也不想讓皇后娘娘擔上干系?！?br>一番話，堵得張嬤嬤啞口無言。
她看著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驚疑。
眼前這個孩子，沉靜得可怕，邏輯清晰，言語間滴水不漏，完全不像個六歲的女娃。
她帶來的那些小宮女，也都大氣不敢出。
殿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僵持了片刻，張嬤嬤終于敗下陣來。
她勉強擠出一個笑。
“是奴婢考慮不周了。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擾姑娘歇息了。”
她揮揮手，讓人把湯藥端了下去。
臨走前，她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復雜難明。
等她們走后，青禾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后背已是冷汗涔涔。
“小姐，您嚇死我了?！?br>我從榻上下來，走到桌邊，倒了杯水。
“這只是開始。”
我喝了一口水，水是溫的。
“青禾，從今天起，澄心殿里所有入口的東西，都要驗?！?br>“是，小姐?！?br>“她們送來的人，也都給我盯緊了。”
“是。”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宮里的第一個晚上，比我想象中，來得更快，也更直接。
衛皇后，這是在試探我的底線。
而我，也亮出了我的爪牙。
雖然，還很稚嫩。
就在這時，殿外又傳來通報聲。
“陛下駕到！”
我跟青禾都是一愣。
這么晚了，蕭衍怎么會過來？
我連忙起身，快步走到殿門口。
蕭衍一身明**的常服，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身后只跟了內侍總管一人。
他看到我，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還沒睡？”
“回父皇，正準備睡?！蔽乙幰幘鼐氐匦卸Y。
他擺擺手，示意我免禮，然后徑直走到殿內，目光落在我娘那副銀甲上。
他在銀甲前站了很久，眼神里有懷念，有悲傷。
“**當年，就是穿著這身鎧甲，在戰場上救了朕一命?！?br>他輕聲說，像是在對我講，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靜靜地站在一旁，沒有打擾他。
過了一會兒，他轉過身，看向我。
“剛才，皇后宮里的人來過了？”
我心中一凜。
他的消息，好快。
我點點頭：“是，送了安神湯來?！?br>“你喝了？”
“沒有?！?br>蕭衍的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為何不喝？”
“太醫說，不能亂喝藥?！蔽矣玫氖莿偛艑Ω稄垕邒叩恼f辭。
蕭衍笑了。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與我平視。
“瓷丫頭，你跟朕說實話，你是不是……什么都懂？”
他的目光銳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里面沒有試探，只有一種純粹的好奇。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輕輕地點了點頭。
“爹娘走得早，不學著懂事，活不下去?！?br>蕭衍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復雜。
有心疼，有欣賞，還有一絲……愧疚。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