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了，手臂上的肌肉比我大腿都粗。
最嚇人的是那張臉。
左眼角到下巴，一道斜著的刀疤，從上到下把他的臉劈成兩半。
另一邊顴骨上還有一條橫的，兩道疤交叉成一個"X"。
我的第一反應(yīng)——
完了。
我的第二反應(yīng)——
這五十斤豬肉的差價，是不是虧在了他這張臉上。
他也在看我。
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像兩口深井。
盯著我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
他轉(zhuǎn)身走了。
留我一個人站在門口，風(fēng)吹進(jìn)來，差點(diǎn)把我吹成風(fēng)干**。
什么情況？
嫌我丑？
不是你花五十斤豬肉買的嗎？退貨也沒這么快的啊。
我正發(fā)愣，他又轉(zhuǎn)回來了。
手里多了一個碗。
粗陶的碗，黑不溜秋的。
碗里是一碗冒著熱氣的棕紅色液體。
他把碗往我面前一遞。
"……喝。"
聲音低沉得像悶雷，但就是那一個字，還帶著微微的顫。
我低頭看了一眼碗里。
紅糖水。
帶著一股甜膩膩的姜味。
我又抬頭看他。
他的目光不知道往哪兒放，左看右看就是不看我。
耳根……好像有點(diǎn)紅？
油燈太暗，我看不太清。
但我確定他遞碗的那只手——在抖。
這一掌能拍死野豬的手，端著一碗紅糖水，在抖。
我沉默了三秒。
接過碗，喝了一口。
甜的。
還挺好喝。
他看我喝了，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肩膀都塌下去了。
然后他又指了指里屋的床鋪。
"你、你睡那。"
說完，不等我回答，他抱了床舊棉被，往灶臺旁邊的地上一鋪，和衣躺下了。
背對著我。
我站在原地，端著那碗紅糖水，看著地上這個蜷縮成一團(tuán)、努力把自己縮小的八尺大漢。
腦子里只有一個問題。
劉嬸，你說的殺神？
就這？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香味弄醒的。
準(zhǔn)確說——是粥的香味。
我從床上坐起來，裹著被子愣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已經(jīng)不在周家了。
推開里屋的門，灶臺上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擺著兩個碗。
一碗白粥，熬得濃稠，米粒都開了花。
旁邊一碟咸菜，切得粗細(xì)不一，但收拾得干干凈凈。
是他做的？
那個一掌拍死野豬的男人，給我熬了粥？
我東張西望找了一圈，沒見到人。
門口的木樁上插著一把獵刀，獵刀下面壓著一片樹葉。
樹葉上歪歪扭扭刻了幾個字。
"進(jìn)山。晌午回。吃。"
三句話。
總共六個字。
堪稱惜字如金的典范。
但不知道為什么，看著那幾個刻得跟蚯蚓爬似的字，我沒忍住，嘴角翹了一下。
粥很好喝。
認(rèn)真的，比周家三年喝的任何一碗粥都好喝。
在周家，我每天天不亮就得起來做飯，伺候錢桂芬和周庭安吃完，能輪到我的就是一碗米湯底加上兩根咸菜幫子。
現(xiàn)在倒好。
換了個不會說話的殺神老公，但人家把整碗粥端到你面前，粥上面還飄著兩顆紅棗。
我吃得干干凈凈，把碗刷了。
然后開始打量這間屋子。
比我想象中整潔太多了。
雖然家具簡陋，但每樣?xùn)|西都?xì)w置得整整齊齊。墻角掛著幾張曬好的獸皮，靠窗的架子上擺著幾把不同大小的獵弓。
唯一讓我血壓上來的——
是角落里那一堆骨頭。
動物骨頭。
堆了半人高。
各種形狀大小的骨頭，有的還帶著肉絲。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腥味。
我默默關(guān)上那個角落的門簾。
眼不見為凈。
晌午的時候，他回來了。
隔老遠(yuǎn)我就聽見腳步聲，"咚咚咚"的，像打夯。
門被推開，他一側(cè)身擠進(jìn)來——
肩上扛著一頭野獐子。
獐子還在蹬腿。
他把獐子往門口一扔，然后低頭看我。
"……餓了？"
我看看他渾身是血的衣裳，再看看地上還在抽搐的獐子，嘴角抽了抽。
"你先洗洗吧。"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好像才意識到自己這副樣子有多嚇人。
耳根又紅了。
這次光線很足，我看清楚了。
就是紅的。
八尺大漢，滿臉刀疤，渾身獸血，耳根紅得跟煮熟的蝦一樣。
他"嗯"了一聲，轉(zhuǎn)身出去了，在院子里"嘩啦啦"地沖了半天水，再回來的時候換了身干凈衣裳。
然后他蹲在灶臺前面開始收拾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