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然，夾一筷子芹菜，嚼得慢條斯理。
"爸，我帶了熟食回來，還有兩條魚，明天我來做。"
"不用。"他頭沒抬，"餃子就夠了。"
"那也得……"
"夠了。"
他放下筷子，看著我，眼神平靜得讓人發毛。
"以前年年大操大辦，累死累活忙一個月，最后便宜了誰？今年省省，自己人吃頓安生飯。"
這話里有話。
我沒敢接。
吃完飯，我跟著我媽進了廚房，把門掩上。
"媽，您跟我說實話，到底怎么了？"
她洗碗的手頓住，背對著我，肩膀微微聳動。
"沒怎么……**就是心里不痛快。"
"因為舅舅家的事？"
她猛地轉過來，眼睛紅紅的，帶著慌。
"你別瞎說。"
"媽，我還看不出來嗎？"我壓低聲音，"往年陽臺上掛那么多醬貨，最后有多少是咱家吃的？一半？三分之一？"
她嘴唇哆嗦，眼淚一下子涌出來。
"我也不想的……那是你舅舅，我親弟弟……**姥姥爺走得早，就剩我們姐弟倆……"
"舅舅五十多了，開著修車鋪，又不是活不下去。"
"他生意不好做，你舅媽又能花……"
"那是他的事！"我聲音沒控制住，高了一截，"媽，您看看這個家，看看我爸，他今年連醬貨都不做了，您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我媽捂住臉，哭得說不出話。
我想起去年的事。
去年春節，我爸興致特別高，提前一個月就開始準備。選了上好的牛腱子、豬肘子，還托人從鄉下買了兩條大草魚。腌了五天，熏了三天，醬了兩天，陽臺上掛得滿滿當當，整棟樓都聞得到香味。
除夕那天上午，我舅一個電話打來。
"姐，我這兒來客人了，你讓**把那醬牛肉給我切幾斤送來，我這邊等著上桌呢。"
我媽當時在剁餡，開的免提。
那語氣，理所當然得像在使喚自家長工。
我媽連聲答應，讓我爸去切。
我爸正在貼窗花，聽見這話，手里的剪刀停了三秒。
然后他放下剪刀，走到陽臺，取下三根醬牛肉，一整只醬肘子，兩條熏魚，用袋子裝好。
我攔他："爸，這是咱家的年夜飯！舅舅要請客，讓他自己去買！"
"行了。"我爸低聲說了兩個字，拎著袋子下了樓。
我從窗戶往下看，我舅那輛銀色面包車停在樓下，沒熄火。我爸走過去，把袋子從車窗遞進去。我舅坐在駕駛座上，連車門都沒開，接過東西，搖上車窗就走了。
年夜飯桌上，醬貨拼盤只有薄薄一小碟。
我弟媳李雯還說："爸，您這手藝真絕了，就是今年量少了點。"
我媽紅著臉說："今年肉買少了。"
我爸一言不發，悶頭喝酒。
那天晚上他喝多了，我扶他去洗手間。他扶著洗手池，看著鏡子里自己通紅的臉，突然說了句：
"遠子，爸這輩子就這點手藝拿得出手。可我做的東西，到底是給誰吃的？"
那句話，我一直記著。
"去年的事，**一直沒放下。"我媽抽噎著，"可我能怎么辦？你舅舅開口了……"
"您為什么不能說不？"
她只是哭，搖頭。
廚房門被敲了兩下。
我爸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不高不低："洗完了沒？出來，有話說。"
我媽渾身一激靈，慌忙擦臉。
我打開門，我爸站在門口，看了我一眼。
"遠子，你先去歇著。"
語氣不容商量。
我點點頭，退出來。
廚房門關上了。里面傳來壓低的說話聲，我爸的聲音沉穩，我媽偶爾帶著哭腔辯解幾句。
我走到陽臺，點了根煙。
樓下有小孩在放摔炮，噼里啪啦的，襯得我家這邊格外安靜。
半個多小時后，我媽從廚房出來，眼睛腫得像核桃，一句話沒說，徑直進了臥室。
我爸出來，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調到戲曲頻道，跟著哼了兩句。
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可這種平靜，比吵架更讓人害怕。
第三章
第二天，臘月三十，除夕。
我弟陳浩下午三點多到的。
他媳婦李雯嗓門大，一進門就喊："爸媽，我們回來啦！堵死了！寶寶快叫爺爺奶奶！"
他們閨女剛兩歲，扎著小揪揪，顛顛地往我媽懷里撲。
我媽抱起孩子，親了一口，臉上擠出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