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笑怎么看都像是硬貼上去的。
陳浩放下東西，四處看了看，臉色變了。
他把我拽到陽臺，壓低聲音："哥，什么情況？咱家被搬空了？"
我把昨晚的事簡單說了。
他臉沉下來："又是舅舅家？媽真是沒救了。"
"爸這次是動真格的。"
"早該動了！"陳浩攥著拳頭，"哥，我跟你說個事，你可能不知道。上半年我想換車，手頭差三萬，跟媽開口借，說下個月就還。你猜媽怎么說？"
"說沒有？"
"說錢借給舅舅周轉了！我當時就火了，舅舅開修車鋪的，周轉什么？后來我打聽到，根本不是周轉，是舅媽看上一套紅木家具，舅舅錢不夠，找咱媽要的。三萬塊，紅木家具！咱媽自己連件新棉襖都舍不得買！"
我心里一沉。這事我媽從沒跟我提過。
"你當時怎么不跟我說？"
"說了有用嗎？媽在舅舅的事上，油鹽不進。"
正說著，我爸從屋里出來，手里拿著春聯和膠帶。
"浩子來了？過來貼春聯。"
陳浩趕緊換了副臉："來了爸！"
貼春聯的時候，我注意到春聯上的字是我爸自己寫的。筆力遒勁，比買的強多了。
上聯：一家和氣值千金。
下聯：四季平安抵萬財。
我爸貼完退后兩步看了看，點點頭。
"今年不掛那些亂七八糟的了。清靜。"
傍晚開始包餃子。
餡是我爸調的，豬肉白菜，聞著確實香。一家人圍在桌邊，氣氛比昨天松了一點，但都小心翼翼的，像踩著薄冰。
包到一半，我媽手機響了。
她手上全是面，讓李雯幫忙遞過來。
我瞥了一眼屏幕。
"國良"。
我舅。
我媽臉色一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接過手機，看了我爸一眼。
我爸正低頭捏餃子褶，捏得特別認真，好像沒聽見。
我媽猶豫了兩秒，起身往陽臺走。
"開免提。"
我爸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我媽腳步頓住，站在原地，手里的手機還在響。
"我說，開免提。"我爸抬起頭，看著她，"當著孩子們的面，聽聽你弟弟大年三十有什么要緊事。"
我**手在抖。
她按下了接聽鍵，又按了免提。
我舅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大大咧咧的：
"姐！吃了沒？我這邊來了幾個朋友，想喝點好的，你讓**那兒是不是還有兩瓶茅臺？就上次老陳送他那個，給我勻一瓶唄，我讓小劉騎電動車過去拿。"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我爸放下手里的餃子，慢慢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他笑了。
那笑容沒到眼睛里。
**章
"姐？聽見沒？"我舅在電話那頭催。
我媽張了張嘴，聲音發顫："國良，那酒……那是人家送你**的……"
"嗨，**又不怎么喝，放著也是放著。就一瓶，回頭我再給他補。"
我舅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借根蔥。
我爸站起來了。
他走到我媽面前，伸手把手機拿了過去。
"國良。"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喲，**啊，過年好過年好！"
"酒沒有。"我爸語氣平得像白開水，"以后也不會有。你要請客，自己去買。超市臘月三十不關門。"
"**，你這……我就借一瓶，又不是不還……"
"我說完了。掛了。"
我爸按掉電話，把手機放回桌上。
然后他坐回去，拿起餃子皮，繼續包。
像什么都沒發生。
我媽站在原地，臉色灰白，嘴唇哆嗦著，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坐下包餃子。"我爸頭也不抬，"餡不夠了，你再去調點。"
我媽機械地點頭，轉身進了廚房。
陳浩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腳，沖我使了個眼色。
我搖搖頭，示意他別說話。
這頓餃子，包完了，煮了，端上桌了。
我媽還炒了兩個菜，一盤西紅柿雞蛋，一盤醋溜土豆絲。
年夜飯開始。
陳浩開了瓶酒，給我爸倒上。
"爸，過年好。"
我爸端起杯子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
"桂芬。"
我媽筷子一頓。
"當著孩子們的面，我把話說清楚。"
他的聲音不高，每個字卻重得像鉛。
"咱們結婚三十二年。從紡織廠那間**樓搬到這兒，養大兩個兒子，不容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