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的。
2019年他畢業了，考上了臨江市城建局的崗位。
那天他打了一個電話給我，聲音比平時多了幾分底氣。
"沈老師，我留在城里了。"
"行政崗，一個月四千多。"
"不高，但好歹是穩定的。"
然后他說了一句話，聲音突然沉下來。
"沈老師，我這輩子最感激的人就是你。"
"等我在城里站穩了，我就回來接你。"
我當時坐在教室的臺階上，山風吹過來，操場上的國旗嘩啦啦地響。
我說了一句："你先站穩，不急。"
2020年，他回來了。
不是來接我的，是來求婚的。
他在教室的黑板上寫了"嫁給我好嗎"五個大字，用彩色粉筆，寫得歪歪扭扭的。
班上的孩子們在底下起哄，笑聲快把屋頂掀了。
我那天穿了一件洗了很多遍的白襯衫。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塑料袋包著的小盒子，打開來是一枚銀戒指。
"買不起金的，先拿銀的頂著。"
"等我有錢了，給你換。"
我伸出手，讓他把戒指套上去。
***站在教室門口看著，嘴上說著"行了行了別肉麻了"，但眼圈紅紅的，偷偷在袖子上擦。
***是隔壁松坪村小學的老師，比我大三歲，是我在山里最好的朋友。
她后來跟我說過一句話。
"沈蕓，嫁人可以，但你得留個心眼。"
"趙強這種從大山里拼命往外爬的男人，骨頭都是硬的，心也是硬的。"
"他對你好的時候是真好，但有一天他覺得你是拖累了，翻臉比翻書還快。"
我當時笑她。
"秀梅姐，你這是看劇看多了。"
她沒有再說。
我不知道，她那句話，后來全應驗了。
結婚以后，趙強回了城里上班，我留在青崖村繼續教書。
兩個人隔著三百公里的山路，靠電話過日子。
他說等他升了職、攢夠了錢，就想辦法把我調到城里的學校去。
我信了。
頭一年他每個月回來一趟，每次待兩三天。幫我修桌子，幫我通水管，晚上兩個人坐在教室臺階上看星星。
山里的星星比城里亮一百倍，多一萬倍。
他躺在我腿上，伸手去指那些星座，名字說得亂七八糟的。
"那個是北斗七星。"
"那不是北斗，那是獵戶座。"
"管它什么座，反正都是星星。"
那時候我覺得，他還是那個在教室里給我說"我會還的"的男孩。
只是換了一身衣服，長高了一點，皮膚白了一些。
第二年，他回來的次數變成了兩個月一次。
第三年，三四個月才回來一次。
每次回來待的時間也越來越短，從三天變兩天，再變成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走。
理由永遠是一樣的。
"單位忙。"
"領導要開會。"
"年底有考核。"
有一次我鼓起勇氣去了一趟臨江市，想給他一個驚喜。
坐了六個小時的班車，又轉了兩趟公交，找到他的小區。
門開了，他看見我的第一反應不是高興。
他往門后面看了一眼，然后側身讓我進去。
"你怎么不提前打個電話？"
"我衣服都沒收。"
我說我想給他個驚喜。
他笑了一下，但那個笑很短，像是從抽屜里拿出來應急用的。
晚上他帶我去附近的商場吃飯。
路上碰到了兩個他的同事，一男一女。
女的穿著米色的風衣，化著淡妝，說話輕聲細語的。
"趙強，這是嫂子啊？"
趙強點頭。
那個女同事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笑了笑。
"嫂子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我在村里教書。"
我說完，明顯感覺到一陣安靜。
那個女同事的笑容沒變，但多了一層我說不上來的東西。
趙強的手在褲兜里攥了一下。
"山里的條件差，她辛苦。"
他說這句話的語氣像是在替我解釋，又像是在替自己開脫。
回到家以后，他坐在沙發上，半天沒說話。
我在廚房給他煮面條，聽到他在客廳里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見了一句。
"沒事，就是家里來了個人。"
我端著面條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掛了。
"誰的電話？"
"同事，問明天開會的事。"
他沒看我，端起碗低頭吃面。
那碗面條我放了兩個雞蛋，他以前最喜歡吃的蔥花面。
他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