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話。
走進廚房倒水的時候，我看到垃圾桶里有兩個紅酒杯。
我家的紅酒杯一共四個，是我們結婚時朋友送的。
一個**，喝什么紅酒？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主臥的大床上，盯著天花板，把這幾天的細節(jié)一個一個串起來。
他說看不見，但他知道林可欣哭過。
他說需要專業(yè)護工，但林可欣做的事情是做飯、**、喝紅酒。
他說不想讓我照顧，但林可欣可以坐在他身邊坐到沙發(fā)靠墊都凹下去。
他說讓我不要勉強，但他從來沒問過我一句"你今天累不累""你吃了嗎""你還好嗎"。
從他出事到現(xiàn)在，五天了，他沒有主動跟我說過一句關心的話。
一句都沒有。
倒是林可欣，他記得她哭了，記得她六點起來做早餐，記得她喜歡喝什么口味的酸奶。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不對。
有什么地方不對。
一個剛失明五天的人，不應該是這種狀態(tài)。
他應該焦慮，應該暴躁，應該恐懼。
可沈卓然從出事到現(xiàn)在，情緒穩(wěn)定得不像話。
除了對我冷淡之外，他看起來適應良好，甚至可以說是怡然自得。
一個真正突然看不見的人，會在第三天就跟一個女人喝紅酒嗎？
會在第五天就笑著說"我摸到的"嗎？
我的腦子里冒出一個念頭。
這個念頭太瘋狂了，我不敢想。
但它一旦冒出來，就再也按不回去了。
沈卓然的眼睛，到底是真瞎，還是假瞎？
第六天，我做了一個測試。
早上出門前，我把臥室門口的拖鞋換了個位置，左腳放在右邊，右腳放在左邊。
一個看不見的人穿拖鞋，要么用手摸，要么隨便套上，不會在意左右。
下班回來，我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雙拖鞋。
它們被擺正了。
左腳在左邊，右腳在右邊。
我的心跳得很快，但我告訴自己這還不夠。也許是林可欣幫他擺的。
第七天，我又做了一個測試。
我在茶幾上放了一杯水，杯子旁邊放了一顆話梅。
話梅很小，顏色跟桌面接近，如果不是用眼睛看，光靠手摸茶幾是摸不到那個位置的。
下班回來，話梅不見了。
垃圾桶里有話梅的核。
我蹲在垃圾桶前面，盯著那顆沾著果肉的核，手在發(fā)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憤怒。
沈卓然，你根本就看得見。
你裝瞎，就是為了把那個女人光明正大地帶進我們的家。
你讓我心疼你、讓我愧疚、讓我覺得是我害你出了車禍、讓我忍氣吞聲接受一個年輕女人住進來。
你算計好了一切。
你利用了我對你的愛。
我站起來，走到洗手間，打開水龍頭，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鏡子里的女人眼眶紅了，但沒有掉眼淚。
我不會哭的。
我已經(jīng)過了哭的階段了。
沈卓然，你想裝，我陪你裝。
你以為你看不見，就可以為所欲為。
那我就讓你這雙"看不見"的眼睛，變成你最大的軟肋。
你不是瞎嗎？
那我就讓你瞎得心驚膽戰(zhàn)。
我開始了我的計劃。
第一步，我去五金店買了一盒圖釘。
不是普通的圖釘，是那種釘帽很平、釘尖很長的防狼圖釘，踩上去能扎穿腳底。
當天晚上，趁沈卓然在客房跟林可欣"聊天"的時候，我把圖釘撒在了主臥到衛(wèi)生間的那段走廊上。
撒得很密，但只撒了靠墻的那一側。
另一側是干凈的。
一個真正看不見的人，走路會扶著墻走。
一個裝瞎的人，會走中間，因為他看得見路。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比林可欣還早。
我蹲在走廊拐角處，假裝在系鞋帶。
沈卓然的房門開了。
他走出來，步伐穩(wěn)健，目光雖然看著前方但明顯在觀察地面。
走到那段走廊的時候，他停住了。
我從余光里看到他低頭看了一眼地面，然后腳步往中間偏了偏，穩(wěn)穩(wěn)當當?shù)刈吡诉^去。
一顆圖釘都沒踩到。
我收回目光，嘴角彎了一下。
沈卓然，謝謝你親自幫我確認了。
你看得見。
你每一顆圖釘都看得見。
我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并不存在的灰，走進廚房給自己倒了杯牛奶。
林可欣從客房出來的時候頭發(fā)是亂的，她看到我在廚房，明顯嚇了一跳。
"蘇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