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
"媽，跟你商量個事。"她頭也沒抬，翻著文件。
我擦了擦手上殘留的面粉："啥事，你說。"
"下個月我們有個新品發布會，請了不少業內的人和投資方。"她終于抬起頭，目光在我身上掃了一圈，從我花白的頭發掃到我沾著面漬的圍裙，最后停在我的手上。
"志遠的意思是，發布會那天，你就別出來了。"
我愣了一下："不出來？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她站起來，繞到桌前，靠著桌沿，雙臂抱在胸前，"媽，我說話直，你別介意。你看看你這形象，指甲縫里全是黑泥，衣服上油漬洗都洗不掉，頭發也不收拾。我們現在走的是高端路線，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你這樣子出現在發布會上，人家會怎么看我們品牌？"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雙手揉了四十年的面，養了四十年的引子，關節粗大，指縫里確實有洗不掉的深色痕跡。
那是醬料和面粉日積月累滲進皮膚紋路里的顏色。
"我不去就是了。"我說，"本來也沒打算去。"
"還有一件事。"方曉曼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遞給我，"這是一份技術轉讓協議。志遠說，你把那個老面引子的培養方法寫下來，配方比例、溫度、時間，全部寫清楚，簽個字，以后這東西就算公司的知識產權了。"
我沒接那份文件。
"寫下來？"
"對。"她把文件往前推了推，"媽，你也不小了，萬一哪天身體不好，這手藝斷了怎么辦？寫下來是為了傳承，也是為了公司長遠發展。你放心，協議里寫了，給你一筆補償金，五萬塊。"
五萬塊。
我養了四十年的引子，教了他二十年的手藝，他整個生意的根基，值五萬塊。
我沒說話，轉身就往外走。
"媽！"方曉曼在身后喊我，"你別急著走啊，這事你回去想想，跟志遠也商量商量。但我跟你說實話，這事志遠已經同意了，就差你簽字。你要是不簽，那以后這引子的事，公司會另外想辦法。你也知道，現在科技這么發達，什么東西分析不出來？"
我停在門口，沒回頭。
"還有，"她的聲音變得更輕，卻更刺耳，"發布會之后，志遠說讓你回老家去。這邊有專業團隊接手，不需要你了。路費公司報銷，你放心。"
我攥著門把手，指節發白。
那天晚上，我在員工宿舍等到了陳志遠。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身上帶著飯局上的酒氣和煙味，西裝外套搭在胳膊上，領帶松了半截。
"媽，曉曼跟你說了？"他在我對面坐下，**太陽穴。
"說了。"
"那你就簽了吧。"他的語氣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配方寫下來，對大家都好。萬一你哪天不在了，這東西總不能跟著你進棺材吧？"
萬一我哪天不在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我一手養大的男人，他的眉眼里沒有任何愧疚，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索取。
"志遠，那引子不是寫個配方就能養出來的。"我的聲音很平靜，"我教過你，你養不活。我教過后廚那幾個小伙子，也養不活。這東西靠的是手感，是幾十年喂出來的默契。寫在紙上沒有用。"
"那你就一直留在這兒養著唄。"他不耐煩地擺擺手，"但協議還是要簽的，投資人那邊需要看到我們有完整的知識產權。你簽個字，又不少你一塊肉。"
"投資人？"
"對，有個大資本要投我們，估值兩個億。但人家要做盡職調查，核心技術必須有書面文件。你簽了字，這事就成了。"
兩個億。
我養了四十年的引子，教了他二十年的手藝，在他嘴里變成了"核心技術"，變成了撬動兩個億的杠桿。
而我，連發布會都不配出席。
"我不簽。"
陳志遠的臉色變了。他直起身子，盯著我："媽，你什么意思？"
"我說了，我不簽。"
"你是不是嫌五萬少？"他皺著眉，"那你說個數，多少你肯簽？"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燈火通明的城市夜景。
"志遠，你小時候，我教你做第一碗面的時候，跟你說過什么？"
他沉默了。
"我說，這手藝是師父傳給我的，我傳給你，你要傳給你的孩子。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