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忍了半輩子。
四十五萬流進娘家，他一聲沒吭。
直到六千塊修屋頂，我媽說沒錢。
他問我選誰。
我沒選。
我把那本記了十年的賬，翻到了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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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從破洞里灌進來，砸在鐵盆底部，叮叮當當。
廚房擺了三個盆，臥室兩個，客廳的沙發上蓋了塊塑料布，水珠順著褶皺往下淌，在地磚上匯成小溪。
霍銘章站在門口，抽了半根煙。
煙頭的火光忽明忽暗，映著他臉上那道深深的法令紋。五十五歲的男人，脊背已經不像年輕時那么直了，肩膀塌下去一截，像是扛了太多年重物，骨架被壓變了形。
客廳里，周桂芳正對著手機大聲說話。
"大成啊，你放心，那個事我再想想辦法……"
霍銘章把煙頭摁滅在門框上，掌心里的繭磨著水泥墻，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等她掛了電話。
"屋頂的事，修嗎？"
周桂芳把手機往兜里一揣，沒看他："修什么修？湊合住唄，又不是住不了。"
"六千塊。"霍銘章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別人家的事，"師傅上周來看過了，整個屋面都得翻新，再不弄，下一場大雨，梁要塌。"
"你跟我說有什么用？錢又不是我變出來的。"周桂芳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現在手里確實緊。"
霍銘章沉默了很久。
雨聲填滿了整個屋子。
他忽然覺得這聲音很吵，吵了半輩子。
"去年給大成那八萬三，你眼都沒眨。"
茶杯頓了一下。
"那是借！"
"借？"霍銘章嘴角牽了牽，說不清是笑還是抽搐，"二十六萬了，哪筆還了？"
"我哥那是做生意……"
"前年浩楠買車，你掏了十四萬，我沒說話。"
"那是你外甥！"
"甜甜出國那五萬，我也沒說話。"
"人家小姑娘出去見見世面怎么了？"
"六千塊修屋頂。我們住的地方。你說沒錢。"
周桂芳終于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又合上了。
雨從破洞里灌進來，正好砸在霍銘章的肩膀上。他沒躲。
"離婚吧。"
三個字。
不重，不輕，像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水塘。
周桂芳的臉一瞬間白了。茶杯放下去的時候沒放穩，磕在桌沿，磕出一聲脆響。
"你說什么？"
"離婚。"霍銘章重復了一遍，聲音比第一次還平穩。
"霍銘章你瘋了！為了六千塊錢你跟我離婚？"
"不是為了六千塊。"
"那你為了什么！"
霍銘章沒再接話。他轉過身，目光落在角落里——我靠在走廊的門框上，背著一個黑色雙肩包，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目**雜地盯了我幾秒。
"硯洲。"
我"嗯"了一聲。
"你選誰？"
屋里一下子靜了。連雨砸鐵盆的聲音，都像是被誰按了暫停。
我媽轉過頭來看我，眼眶已經紅了："硯洲，你說句話，**他……"
我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不是回答。是動作。
手指劃過屏幕，點開一個號碼，按下撥出鍵。
嘟——嘟——
"兒子？你干什么……"我爸皺眉。
"嗯。"對面接了。
我開口，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周大成名下的貸款，今天到期。"
對面沉默了一秒："確認執行？"
"確認。"
掛了。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我爸和我媽同時看著我，表情如出一轍——完全不理解我在做什么。
周桂芳的嘴唇在抖："你、你打什么電話？你打給誰？"
我沒回答。
把手機收進口袋，抬頭看了看天花板那個拳頭大的洞。雨水從洞口傾瀉而下，打在我額頭上，涼的。
"爸。"
"嗯？"
"給我三天。"
"什么三天？"
"三天之后，你再決定要不要離婚。"
我轉身走向自己小時候的臥室。門推開的時候鉸鏈嘎吱響了一聲，里面一股霉味撲面。
身后，我**聲音尖銳地追過來："霍硯洲你給我站住！你打電話給誰了？你到底在搞什么——"
門合上了。
我在發霉的床上坐下來，從包里抽出一個牛皮紙袋。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紙。
每一頁都是銀行流水。每一筆轉賬，標注了日期、金額、用途。
從我十五歲離開這個家那天起，一筆一筆，一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