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燼的動作很快。
不過兩個時辰，九重天的鑾駕就停在了鳳宮外。
他用的理由很簡單。
“君上舊傷復發，神魂不穩，請太子妃即刻回宮省親。”
他直接闖進了東宮，連給太子回話的時間都沒留，就把太子妃“請”了回來。
殿門重重推開。
一個女子在宮女的簇擁下緩步入內。
她容貌絕絕，金冠壓鬢，一抬眼看見我，眼眶便恰到好處地紅了半圈。
“母親！”
她提裙小跑跪在我膝頭，聲音透著惶恐焦灼：
“聽聞您舊傷發作，女兒一路都急壞了，您萬一真的有事，叫女兒怎么活？”
她揚起如花似玉的小臉。
伸手想來拽我的衣角，眉眼間都是我撒嬌時的模樣。
若是旁人見了，只怕要感慨一句“母女情深”。
我低頭看著她。
像，真像。
就連聲音和神態，都一模一樣。
但明姝是我養大的女兒。
就連闖禍后都只會梗著脖子認罰，絕不會說這樣滴水不漏的賣乖場面話。
我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淡淡道：
“起來吧，我無礙了，只是有些想你了。”
“既來了，就隨我去祖廟把祭禮補完，給先祖磕個頭。”
蘇翎月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母親，女兒才剛從天宮趕來，一路怕沾染了凡塵俗氣，怕……”
“怎么，出嫁幾日，連嫡系祭祖的規矩都忘了？”
我語氣不重，卻如重錘。
蘇翎月臉色白了幾分，只得俯首：“女兒不敢。”
祖廟內，燭火幽幽。
鳳族嫡系祭祀，需以本命真血滴入神火，是三界皆知的規矩。
**前，鳳族長老、女官、侍衛分列兩旁，肅然而立。
我親手將金刀遞到她面前。
“來，殊兒。”
眾目睽睽之下，蘇翎月臉色發白，卻還是緩緩伸出手，劃破了指尖。
一滴鮮紅的血珠直直墜進神火之中。
“轟——！”
火焰猛地躥高了三寸。
一縷清晰的鳳凰火息，自火中騰起。
周圍的人齊齊俯身跪拜。
我的臉色瞬間僵住，手死死攥緊。
不可能……
她體內，竟然真的有鳳凰真血。
我盯著那一縷盤旋不散的鳳息，指尖緩緩收緊。
難道她真是我的親生女兒？
我看著蘇翎月微微勾起的唇角，心中的寒意越發濃重。
下一刻，我的指尖微不可察的一彈，猛地撞在**中心！
火勢陡然大盛！
一聲凄厲的鳳鳴平地炸響，離火瞬間**，化作狂暴的火浪，照著蘇翎月的面門當頭砸下！
她尖叫一聲，下意識抬手去擋，手臂上的羽毛一閃而過。
那是獨屬于鳳凰的護體真羽。
然而我的眸子卻驟然緊縮。
那羽毛……不是天生的。
每一根的邊緣，紋路都是斷裂，有細微的縫合痕跡。
分明是被人以秘術強行拼綴上去的。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幾乎瞬間想起暖閣里那個滿身打魂釘的廢人。
她被生生拔光了翎羽，剝去了真皮，又在空曠的傷口里釘入了千根打魂釘，阻止新羽生長……
所以！
眼前這人身上穿的，竟是我兒的皮，我兒的骨，我兒的血！
我掌心驟然收緊，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可面上，我卻只是快步上前扶住她。
“嚇著了？”
蘇翎月額上都是冷汗，顯然也被方才那一下驚得不輕。
“母親……這火，怎么會……”
我替她整理好被火燎亂的衣袖，輕聲笑了笑。
“怕什么？你是我鳳族公主，祖火怎么會傷你。”
蘇翎月終于徹底松了口氣，甚至露出了點羞怯的笑。
“讓母親見笑了。”
我也笑了。
只是那笑意，半分都沒進眼底。